463.com叶舒宪:新神话主义与文化寻根

  编者按:如果说新神话主义这样的学术语言让人们感到陌生的话,那么《阿凡达》、《指环王》、《哈利波特》、《达芬奇密码》等文学和电影作品则是耳熟能详、风靡一时的了。而事实上,这些正是新神话主义潮流的代表作品。神话不再是虚无飘渺的非理性产物,而是前现代的人类智慧的渊薮,并且爆发出巨大的产业价值。他们的成功是偶然的么,是否有原因和经验可循?而在神话复归与再造的背后,蕴含着怎样的内在动力?又给人们怎样的启示呢?

  一.引言

  演讲人:叶舒宪

  神话学是20世纪中国现代学术中耀眼的一个新领域,像鲁迅、茅盾、闻一多等新文化运动主将都曾经醉心和研究神话学。新时期以来,神话学在大陆获得复兴,并一度引导人文社会科学的变革和知识创新,影响日广。21世纪以来,新神话主义创作在世界文坛和影视界形成席卷之势,神话成为全球范围方兴未艾的文化产业的重要动力和资源资本,并且诱发了2005年全球数十个国家共同参与的重述神话运动,已经在媒体上引起广泛的兴趣和普遍关注。在这样的背景下,《中国比较文学》以高度的学术敏感,在2007年设置出这个专题栏目,通过综述、书评和翻译文章等,围绕着新神话主义创作与批评给比较文学带来的问题,特别是中国当下的重述神话现象中存在的问题,展开了一次初具规模的探讨。本文在此基础上做一个整合性的总体论述,着重探讨新神话主义潮流给比较神话学这门学科(其历史与比较文学是同样的)带来的新拓展机遇,力求说明:对于当代再造神话而言,学术底蕴为什么比想象力更加重要。跨文化比较的大视野和多民族神话遗产的知识,理应成为今天的作家、批评家,比较文学研究者,尤其是重述神话作者们的必备素质。

  演讲人简介:中国社会科学院比较文学研究中心主任,文学研究所研究员,上海交通大学致远讲席教授,中国比较文学学会副会长,中国神话学会会长。

  回顾20世纪以来的文学流变,神话复兴可以说是最突出的、最持久的一种风潮,它至今仍然呈现为方兴未艾之势。我们用新神话主义[①]这个术语来概括此种源于上个世纪的文学潮流,旨在同文艺复兴和浪漫主义时代以来的各种神话再造现象相区别。至于中国第五代导演张艺谋如何向尼采讲述的希腊酒神狄奥尼索斯神话学习,借鉴西方的酒神精神再造莫言小说《红高梁》[②];美国新神话巨片导演卢卡思如何向比较神话学大师坎贝尔请教,利用英雄神话原型再创造出《星球大战》,并且在世界各国培育出数十万计的星战迷及相关产业链,已经是对神话复兴潮流的学术背景的最好说明案例。据新神话主义的最新代表丹布朗的说法,今天人们只知道唯一的男神(上帝),而在悠远的往昔,女神男神至少是曾经平起平坐的。怎样透过一神教的宗教偏见之千年遮蔽,重新发掘失落的多元的诸神世界,特别是源远流长的前父权制的女神世界,是充分体现后殖民时代价值观的一种文化认同。从这种文化认同的世纪性转变看,丹布朗的《达芬奇密码》究竟是重述还是重建一种以女神崇拜为本源特色的基督教神话,已经无关紧要的了。重要的是伴随着后现代文化寻根思潮而产生的传统神话观念的重大变革。神话不再是虚无飘渺的非理性产物,而是前现代的人类智慧的渊薮。对于新兴的符号经济而言,神话又是最具有市场号召力巨大文化资本。从《指环王》、到《百年孤独》、《哈利波特》、《蜘蛛侠》、《特洛伊》、《达芬奇密码》等一系列新神话主义文学和影视作品受到普遍欢迎的程度,足以给后来的创作者标示出再造神话的可行路径。


  二.再造神话:20世纪的伟大遗产

  新神话主义是20世纪末期形成的文化潮流,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世纪之交西方文化思想的一种价值动向。它既是现代性的文化工业与文化消费的产物,又在价值观上体现出反叛西方资本主义和现代性生活,要求回归和复兴神话、巫术、魔幻、童话等原始主义的幻想世界的诉求。其作品的形式多样,包括小说、科幻类的文学作品,以及动漫、影视、电子游戏等。以《塞莱斯廷预言》《指环王》《哈利波特》、《蜘蛛侠》、《怪物史莱克》、《特洛伊》、《达芬奇密码》和新兴网络游戏为标志,新神话主义浪潮以迅猛的方式风靡全球,成为大众文化的主流。21世纪以来,新神话主义创作在世界文坛和影视界形成席卷之势,并且诱发了2005年全球数十个国家共同参与的重述神话运动,已经在媒体上引起广泛的兴趣和普遍关注。

  20世纪结束之际,英语文学界组织了一场评选活动,希望在公众心目中找出20世纪最伟大的一部小说。结果有两个:学院式的评选方式选中的是詹姆斯乔伊思的《尤利西斯》;网上的海选则评出托尔金的《指环王》。如果要找出这两大文学新经典的共同特色,那就是对古老神话传统的再发掘与再创造[③]。这个事实,对新世纪的文学发展和演变会有怎样的启示呢?对于擅长挖掘文学作品源流影响的比较文学研究又意味着什么呢?

  回顾20世纪以来的文学流变,神话复兴可以说是最突出的、最持久的一种风潮,它至今仍然呈现为方兴未艾之势。我们用新神话主义这个术语来概括此种源于上个世纪的文学潮流,旨在同文艺复兴和浪漫主义时代以来的各种神话再造现象相区别。至于中国第五代导演张艺谋如何向尼采讲述的希腊酒神狄奥尼索斯神话学习,借鉴西方的酒神精神再造莫言小说《红高粱》;美国新神话巨片导演卢卡思如何向比较神话学大师坎贝尔请教,利用英雄神话原型再创造出《星球大战》,并且在世界各国培育出数十万计的星战迷及相关产业链,已经是对神话复兴潮流的学术背景的最好说明案例。据新神话主义的代表丹布朗的说法,今天人们只知道唯一的男神(上帝),而在悠远的往昔,女神男神至少是曾经平起平坐的。怎样透过一神教的宗教偏见之千年遮蔽,重新发掘失落的多元的诸神世界,特别是源远流长的前父权制的女神世界,是充分体现后殖民时代价值观的一种文化认同。从这种文化认同的世纪性转变看,丹布朗的《达芬奇密码》究竟是重述还是重建一种以女神崇拜为本源特色的基督教神话,已经无关紧要了,重要的是伴随着后现代文化寻根思潮而产生的传统神话观念的重大变革。对于新兴的符号经济而言,神话又是最具有市场号召力的巨大文化资本,成为文化产业发展的重要动力。上述一系列新神话主义文学和影视作品受到普遍欢迎的程度,足以给后来的创作者标示出再造神话的可行路径。

  21世纪伊始,在文学阅读和影视界引起双重波澜的第一热门作品,无疑要数丹布朗的小说《达芬奇密码》。从作者的学识积累以及创造意识看,《达芬奇密码》成功的秘诀仍然是来自《指环王》与《尤利西斯》的同一个启迪:如何别出心裁地再造神话传统。仔细辨析不难看出,托尔金和丹布朗都不是那种主要凭借天马行空的想象而写作的人。他们的别出心裁不是异想天开,而是在非常扎实的学术研究的基础上,捕捉文学创新契机的范例。他们的创作经验非常值得中国文学界(包括作家、艺术家、大学教授和专家)学习借鉴,尤其是那些缺乏文学史知识的学术积累,任意驰骋个人奇想的重述神话作者群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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