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州有一种说唱艺术,连著名作家都喜欢

  可是三根弦弹起来,似乎这些事都不存在了———仿佛远古的人用三块石头垒起了炉膛,在炉火边,在蚊蛾的舞蹈中,说故事的人———那些年老的男人或者女人,一边演奏着乐器,一边扬声高歌,他们模仿着故事中人物的情绪和声音,唱起故事、神话、传说,就好像在叙述每天都在发生的事情。

当时,凉州有一落第秀才名叫沈其玉,能诗善文,会拉弹唱。虽家道豪富,却无力解民倒悬,感慨之余,便想出一个办法来:借鉴乞丐的唱腔和当地民歌,根据历史故事和民间传说,编出若干唱段。把一些盲人请到家中口授给他们,让他们以此去谋生。

  “大部分都去世了,你找一找省文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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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世纪60年代,盲人毛延魁曾和刘延彪搭档了好几年。1966年,在街上卖唱时,三弦被没收,他们就用纸壳和木棍自制三弦和板胡,尽管声音微弱,却还可以拉着唱,即使被没收了,还能再做。当时,西宁市合作曲艺队各演出点已被红卫兵打砸抢,“贤孝”二字被当做封资修批判禁用(改名为“弦萧”、“弦子曲”),演出活动被迫中止。刘延彪曾几次被抓进收容所,有一次,正在唱《白鹦哥吊孝》的毛延魁被拉到了西宁法院。“他说你唱的啥曲子,我说就是小鹦鹉为了报老娘的恩情,怎么受罪的故事,鹦鹉都孝敬,何况我们人呀。可是他们说,你还搞封建旧的东西,现在不准搞这些,后来看我是个盲人,就把我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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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妻贤夫祸少,

在现存文献上所能看到的关于“凉州贤孝”的最早记载始于明朝(1368—1644)。“凉州贤孝”的起源跟历史上“西凉文化”的繁荣有着密切的关系。传说“凉州贤孝”源自西夏(1038—1227),它是党项羌人用于加强思想教育、宣扬儒家文化、教化子民的一种服务工具,也是我国较早的说唱曲种之一。

  在合作27年之后,湟中县文化馆的罗延华对刘延彪说:“我可能再也录不到你那时候唱的‘贤孝’了。”那些曾经播放过他的声音、见证过他的辉煌的收音机,都散落在屋子的各个角落里———这么多年,他从来没有离开过的东西,除了装在贴着胸口的口袋里弹三弦的扳指,就是那几台大大小小的收音机。

“凉州贤孝”以大众喜闻乐见的艺术形式,通过曲折动人的故事,丰满生动的人物形象,表现普通民众在现实生活中的价值观和道德标准。往往是在紧张的劳作之余,人们聚集在农舍院落,听几个曲儿,以消遣娱乐、排忧解闷,寻求精神慰藉。同时在听故事的过程中,增长见识、洞晓世理、了解生活、明辨是非。作为一种散韵结合、融文学、音乐于一体的说唱艺术,渗透在凉州人的日常生活中,成为凉州文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子孝父心宽,

经过不同朝代的发展,“凉州贤孝”演变成了风格独特的曲艺表演形式。“凉州贤孝”的内容主要是赞颂先贤圣人、英雄好汉、贞节烈女、才子佳人等,宣扬因果报应,赞扬孝敬长辈,劝人向善,又称“凉州劝善书”。

  刘延彪背着三弦,由眼睛只能看到一点点光的老伴拉着,一步一步走在去西宁小公园的路上。1976年,“文革”刚刚结束,16岁的盲少年金发德第一次到西宁小公园里听曲,刘延彪唱的“贤孝”把他唱哭了。此后,金发德拜师盲艺人孙有财,也开始学习“贤孝”。

从此,凉州城乡便出现了一批身背三弦、手拄长棍以卖唱为生的盲艺人。沈其玉家中经常住着许多盲艺人,结果把一份家产耗费完了,但从此徒弟满天下。

  音乐中古朴苍凉的美,是语言无法说出的。大约是4月下旬,我和同事从青海玉树采访回来,路过湟中县塔尔寺的时候,被路边一家音像店传出的说唱吸引住走不动了。在简陋杂乱的音像店里,一台17寸彩色电视机里,一位戴着老式石头眼镜的老人坐在农田边,他弹着三弦唱:

“凉州贤孝”所表演的内容以各种历史典故为主,如元代郭居业撰写的一本宣扬孝道的《二十四孝》,里面包含了从舜到黄庭坚等二十四位孝子的故事。还有许多关于赞扬孝道和贤淑的故事,都被编成“贤孝”进行演唱。

  “方四娘,手儿巧,

“凉州贤孝”又称“凉州劝善书”,是流布于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城乡及毗邻的古浪、民勤和金昌市永昌县部分地区的一种古老而悠久的民间曲艺说唱形式。“凉州贤孝”以其独特的方言唱腔,鲜明的艺术表现方式,积极的社会价值而成为我国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之一。其实,对于“凉州贤孝”的起源,一直有两种说法,一种为清末说,一种为明朝说。但不管起源于哪个时期,它的艺术价值和社会意义始终是不可动摇的。甘肃本土著名作家雪漠先生,曾经用他精彩的笔触写过“凉州贤孝”。

  1958年2月,青海省民政厅在中国盲人福利会的支持下,举办了为期一年的青海省盲人培训班,组织包括西宁贤孝艺人在内的一批盲艺人学习盲文、乐理和乐器演奏等基础知识,刘延彪在这个班上学会了盲谱和盲文,后来成为创作、演出和伴奏的全能艺人。

“凉州贤孝”最早记载始于明朝

  石榴儿绣在头面上。“

如今,在“互联网+”和“一带一路”的战略大背景下,“凉州贤孝”作为武威人民几百年共同创造、传承下来的一笔宝贵的精神财富,也一定会在新时代下焕发出新的光芒。

  2008年,刘延彪就被定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但现在唯一的收入还是村里照顾的,两老都是五保户,一年合起来有2400块钱,有时村上发几袋面。刘延彪自家的房子因年久失修,早就塌了,现在住在弟弟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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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家崖头村的一个少年带我找到了马玉的家。推开木门,马玉的老伴迎上来:“马玉他卖裤子去了。”已经71岁的马玉,骑着自行车,到从前熟悉的村子转着卖裤子去了。

“贤孝”这个词,仅仅从字面意义来说,“贤”可以是贤臣、贤子、贤徒、贤惠等
;而“孝”,肯定是孝顺、孝子等。在河西走廊的武威,就有一种被称为“贤孝”的民间说唱艺术。我想大家不用猜,这肯定与字面意思差不多。

  表一表盖世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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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玉告诉我,《方四娘》是西宁贤孝老曲目,故事讲的是年幼无知的方四娘,被逼去方家当童养媳,受尽虐待后上吊自尽,含冤离开人世。到了冥界,她在阴曹诉说苦状,阎王断明冤情,被判返回阳间,与夫婿团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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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贤孝”融文学、音乐于一体

盲艺人潘自龙

唱词以凉州方言为主

  合作27年之后,西宁湟中县文化馆的罗延华对69岁的盲艺人刘延彪说:“我可能再也录不到你那时候唱的‘贤孝’了。”

据说在清末年间,因社会动荡,民不聊生,凉州地区饥民日增,乞丐成群。凉州四个城门洞中经常有许多乞丐唱着凄凉的歌,向行人乞讨。

  老板杨永盛和马登花夫妇爱唱曲,来的也多是穷哥们———一个普通的板胡和二胡就要5000元左右,杨永盛买了十几件乐器放在茶园里。一杯茶水顶多赚一两毛钱,一盘凉拌萝卜赚上几毛到一块钱,而一个不足一百平方米的小茶园,就有8家“婆婆”,加上2900块一个月的房租,随时都面临着倒闭。硬撑了两年之后,杨永盛说:“我就再开这一年。”

“凉州贤孝”有专门的曲调,演唱时,先调弦,尔后拉“过门”,用八谱儿起调,再依不同的内容而变换调子,有的一调到底,有的中间换调,若有凄悲内容,则用散板,很讲究内容与曲调的和谐统一。

  “我看唱曲挣不了钱呐。”放出来以后,毛延魁对刘延彪说。1968年至1969年,毛前往甘肃敦煌,随道士学算卦,如今在西宁已经很有些名气了。

▲ 著名作家雪漠与民间艺人在一起

  1973年,刘延彪30岁了,有个听曲的长辈走过来说:“我有个妹妹,眼睛没有,还能看见一点。”这里说的,就是刘延彪现在的老伴锁神英,“她没有文化,没见过世面,就是个老实人,数数她数不上去一百。”

关于“凉州贤孝”的传说

  鞭子甩到地埃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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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奶奶一听怒气生,

“贤孝”的唱词语言以凉州方言为主,语言风格通俗幽默,风趣生动,富有生活气息,又蕴含着一定的人生哲理。“贤孝”的歌词曲调都比较随意,句式也是长短不一,有时表演者还会即兴创作调侃熟识的看客,充满着浓郁鲜明的地方特色。

463.com,  已经有好多年了,三弦没有那么热闹地响过,马玉真想对着绿绿的麦子地唱唱。天渐渐暖和起来,马玉眼下的正经事,是把儿子在西宁摆摊改行时剩下来的裤子卖掉,权当挣些零花钱。对那些远远近近有认识马玉的老汉老太太,怎么说,也能卖掉几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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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方四娘》究竟从哪里来的?还有没有像马玉的姑舅爸那样的盲艺人?我找到马玉提到的湟中县文化馆,但没想到,两年前的一场大雨,把位于低洼处的文化馆一层、二层楼全都淹了,一位工作人员在电话里说,“早些年存的稿子,音像资料,都被泡坏了。”我不死心,又问:“那有没有当年参与收集民间曲艺的老同志了?”

  刘延彪的老伴锁神英,只能勉强看见一点光,她打开一个装过汽油的塑料桶,“你饿吗?吃我炕的饼子。”厚厚的饼子碱没有揉匀,一块一块发黄,有的地方炕糊了。我说不吃,老太太赶紧用桶盖子盖上,“怕叫老鼠咬了,它们灵得很。”早上中午,吃些馍馍,喝些开水,总算吃顿热饭的时候,刘延彪把碗往老婆那边推一推:“你把饭拨上些。”

  给我们的二爹娘把礼行。

  罗延华说:“还是唱几句吧!”于是,花花敲起扬琴,罗延华操起板胡,刘延彪弹起三弦,他唱道:

  徒弟的出路

  一直到12岁,姑舅爸和姑舅母都去了民国政府的“孤老院”打麻绳,马玉回村里放羊去了,那些催人泪下的唱腔,还是让他“肚子一吃饱,就想着呢”。马玉开始跟村里的老人们学习各种唱段。1965年,湟中县文化馆曾将十五六个民间艺人召集起来,《方四娘》的唱词由盲艺人孙有财口述下来。马玉拿到印好的书,只认得书皮上的“方四娘”三个大字。

  谁知青霉素打上半瓶,20岁的谢金花就不行了,“我就在跟前来,听到她倒下去了。大夫当时就说:‘这就殁有掉了。’”刘延彪淌着眼泪问:“刚才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下就殁有掉了?你把什么打上了?”

  2008年,刘延彪在西宁城南的总寨乡开了一处曲艺茶园,徒弟花花摸着洗茶碗,客人就把钱塞到刘延彪的衣服兜里,等快关门时,刘延彪就把钱掏出来,叫人当着他和花花的面数好了———其实茶客不多,十个八个,一天不过二三十块钱。雇不起人,也没办法打扫卫生,地方窄小,沙发也坐得早断了弹簧。当时的房租400元,好一点的时候,刘延彪一个月凑合能挣上两三百块钱,“只要没大病,就不怕。这里比在尕(小)公园好多了,不怕风,不怕雨的。”

  痛得方四娘难扎挣,

  1979年,青海省人民广播电台录制了盲艺人甘玉花演唱的西宁贤孝《陈姑赶船》,至1980年,西宁市各区文化馆成立,传统曲目的挖掘搜集整理开始。

  巍巍颤颤地来到灶房中。

  刘延彪嘿嘿笑一笑,“这算了,人家录上,我就高兴着呢。”

  赫赫天下有名。

  是的,很多歌消失了———时代的变迁,人们生活方式和审美情趣的改变,使得非物质文化遗产也像地球上的珍稀物种一样,濒临消亡的危险。与这些盲艺人的唱词和故事有关的敦煌宝卷和变文,如今被珍藏在巴黎、伦敦、爱丁堡、莫斯科以及日本的图书馆和博物馆里,作为人类历史的一部分被永久保存,依然说唱着这些文字的盲艺人,则几乎是活着的历史化石———然而,当他们逐渐老迈,依靠口传身授的艺术,谁人来传承?

  刘延彪总想起曾经和他搭档的盲艺人孙有财。为了养活四个孩子,孙有财一只手扶着架子车杆子,一只手拿着棍子,摸着路边边,把唱曲挣回来的洋芋拉到家里,就这么把孩子养大了。孙有财有胃病,口袋里老是装着苏打粉,疼了就吃一点。唱“贤孝”时,别人给他吃的,他还给孩子留着。艰辛的生活,让孙有财在1998年就早早去世了。

  方四娘灶房里把哭声动,

  “贤孝”是一种流传于青海河湟地区的民间说唱艺术,大部分内容都是劝化人心,流行于青海东部湟水流域各地的主要是“西宁贤孝”,盲艺人唱得最多。早殁了的盲人,唱“贤孝”的姑舅爸(表叔)在60年前就曾对马玉说,盲艺人手里这个弦子,相当于一个三皇爷(民间传说三弦的子、中、老三根弦代表三皇),在人家里不平安的时候,请去唱一个“贤孝”,就相当于神仙去了一回,弹完了家里就会平安。只要有两口子吵架要离婚,马玉背着三弦去唱一首《花厅相会》……就这样,两个人悄悄地又把日子过下去了;说好了亲事的两个年轻人,马玉唱一首《送亲人》……两家人更盼着早些办了喜事结成亲家。“今晚到我们家里唱个走!”这个乡亲请来那个乡亲邀,在庄户人家的炕头上,在冬闲的长夜里,三弦一响,马玉的“贤孝”,引出了多少媳妇老汉的眼泪和笑声。

  后来得知,是因为年轻的赤脚医生打青霉素之前没有做皮试,娘家人让刘延彪把那位医生告进监狱劳改,“我想着:这算了,算了,我的人已经死了,人死了活不过来,你把人家拉着去劳改掉,他家里的婆娘娃娃谁养活呢?这算了。”

  西宁市的茶园几百个,能唱曲的其实很少。青海省文化馆的李锦辉老师带我去了一家这样的茶园———十几张挨得很近的桌子上,泡的茶都是最便宜的“三泡台”,两块五,很多熟客自己带杯子来,交5毛钱。

唱“贤孝”60年的刘延彪是国家非遗传承人。 任建军 摄

  马玉的眼睛是好的,因为这,他偷着学曲还被姑舅爸姑舅母骂了:“我们麻眼(盲人)人才学这个要饭吃着,你个明眼人,学这做啥咧?”

  “老了,我也唱不动了”,和刘延彪同时代的很多盲艺人陆续去世。他担心的是,徒弟花花生活还困难得很,“我看着给她找一点出路。”刘延彪想着,让花花和她妈妈以后开个茶园,可是,就在前几天晚上,花花来电话,第一次提出来,想去学按摩———孩子念书要钱,丈夫打工只能下苦力,她唱曲挣不上钱,也没有地方唱。

刘延彪唯一的徒弟花花,也打算改学按摩。

  行罢礼来不怠慢,

  方四娘哭得心欲碎……“

  官清民子安,

  南都记者 马金瑜 发自青海西宁

  李锦辉说起20多年前,眼睛还是那么发亮:“从前,刘延彪的身边摆着一圈十几台录音机呀,可惜我那时候没有拍下来。”刘延彪自己说起来也高兴:“八几年的时候,我到一个地方,人家都不让走,那个村子里边谁都想录我的曲子,每家都买录音机,商店的录音机卖得光光的……”

  “河湟阿炳”

  “他自己会写曲子,掂个起子就会修收音机,不要看他眼睛看不见,一般人喝酒划拳根本划不过他……这是个‘神人’。”李锦辉说,“他自己还会打电话!”

  悲苦的唱词,凄婉的音乐,古朴的唱腔,那一刻,周围的喧闹仿佛突然都消失了。这个老人是谁呢?店主说:“这个人你不知道?他是我们青海唱贤孝的马玉啊,怕有90多了吧,不知道还活着没有。”他递过来《方四娘》,碟上写着“青海的‘荷马史诗’”。上面介绍说,青海的曲儿大多是小段,可是《方四娘》的曲儿很长,“马玉是把方四娘唱活了的人。”

  我把国家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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