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三才动魄 杀魔求道续 武陵樵子

463.com,“来”字一落,一摆手中烫金狼牙杵,快如冷电,盘空一绕,挟着一缕惊风,排空劲压而下。
杵势如龙,隐挟风雷,杵未到,先声夺人,柳剑雄闯荡江湖一年,见识过不少奇门绝学,像这种威势,尚是生平首见,不由心中一凛,猛的双脚一盘,连移了几个方位,避开正锋,振腕一式“七巧生莲”,绕着岑化龙周身滴溜溜一转,向他四周攻出七剑,每一剑,削出一朵青莲。
岑化龙一看敌招凌厉,猛的抖手连出数招,金龙舞空,耀眼炫目,杵化神龙,纵横挥霍,惊风虎虎生啸。柳剑雄震手削出无数朵青莲,但见光焰夺目,漫空冷辉,双脚踩九,连移数官,有若电掣风飘,左手更不闲着,五指齐挥,弹出五缕冷风,盖向岑化龙周身要穴。
岑化龙也自斗得性起,破空一声怪啸,狼牙杵风雷迸发,盘空连出五招,一招狠似一招,一杵快似要杵,劲气荡空,金光炫目,与青虹剑互抢先机。
这是一场罕见的生死拼搏,只看的厉氏三鬼心胆惧裂,魂魄飞渺。
这两人功力不相上下,确是功盖寰宇的二大高手,岑化龙招桅势猛,使的是重兵刃,每击一招,必带起一股绝风;柳剑雄使的是宝刀,招式更是奇绝武林的“七巧剑法”,两人打来确够猛恶。
约莫有半个时辰,两人已恶斗了两百来招。
岑化龙见久战无功,已感不耐,狂啸了一声,陡的招化“追魂十二杵”。狼牙杵一抡,一招“追魂索命”,走的全是阴柔路子,杆风不起,但快的惊人,才见金光一闪,狼牙杵一拔青虹剑,双脚一旋,一个转折,杵柄猛向柳剑雄天突穴撞到。
岑化龙蓦地一变路数,柳剑雄险险着了他的道儿,赶紧一闪身,回腕振剑一颤。四朵剑花交错,也分向岑化龙胸腹之间袭去。
这一招化得灵巧,以攻迎敌,岑化龙不遑伤敌,疾的仰腰,倒纵,翻出去两丈。
但他名震东海,威势不凡,岂能就此罢手,才一纵落地面,足法探地,一个转折,又电射飞回,人未到,招先发,左手一扬,凌空击出一股罡风,右腕一振,狼牙杵有若舞空飞龙,向柳剑雄递到。
这一战,虽非正名之争,但有关双方的荣辱,岑化龙势在必赢,使出了全部真力。这一击,又是他十二追魂招中的一式绝学,掌风一撞,登时将柳剑雄手中宝刃撞斜,左手五指因被身躯牵引,亦扫了个空,登时愣了一下。
时间那容得他稍有迟疑,此时狼牙杵隐泛风雷迎头搠到。
柳剑雄惊得冷汗淋体,要避,已不可能了,不被狼牙作搠死,也准得为岑化龙左掌罡风震伤。
千钧一发,为了自卫,迫的他猛然左手运指一弹,右手青虹一转,一式“金刚伏魔”,漫空青耀浸肌,丝丝冷风劲作,岑化龙手中狼牙杵被弹飞三丈,红袍下摆也被削下尺长一幅。
岑化龙吓得亡魂皆冒,连着两个倒翻,纵出丈外,一脸死灰的怒瞪着柳剑雄。
厉氏三鬼紧赶几步,一个个手中,抄着兵刃,分站在岑化龙身侧,怒盯着柳剑雄。
柳剑雄面色不改,雄风慑人,神采依旧的横剑卓立。
几人对视了微顷,岑化龙这狂傲得目无余子的魔头,此时真是伤心断肠,轻吁不已。
他输得心服口服,也知道是柳剑雄手下留情,是以愈为感叹。
柳剑雄心窍玲珑,打蛇随棍上,盈盈一笑,欠身一个长揖,温和谦逊的说道:“多承岑前辈相让。”
岑化龙将那颗肥脑袋晃了两下,沉声叹道:“今日之赐,岑化龙永世难忘,二十年,如老夫骨化,那时候,再来瞻仰一下柳大侠的四式绝招。”
他朝厉氏三鬼扫了一眼,三鬼吓得一哆嗦,岑化龙叱喝道:“不可弱了我的名头。”话落,踊身一纵,劲风振袂,向茫茫夜雾中飞去,一面传声说道:“山高水运,时日匪遥,二十年瞬眼即逝,到时老朽自来趋晤。”语意悲怆郁怨。
柳剑雄仰首凝视着冷月发了阵呆,无限感慨的微嗟一声。心中一阵翻腾,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柳大侠”是厉氏三鬼中的那个长条个儿,向柳剑雄双手一拱,笑说道:“陆镖头与二十四粒宝珠均已送到,请您老过目。”
柳剑雄回目一扫,“哦”了一声,收剑入鞘,转身大踏步随在他身后朝大厅走去。厅上灯烛辉煌,中间摆了一桌上席,厉氏昆仲与一个约莫二十四五的清瘦少年,一侧侍立。桌上摆了两只红檀木盒。
他一脚跨上台阶,一侧呆立的清瘦少年疾趋上前,朝柳剑雄纳头拜了下去,口中并朗声说道:“柳大侠云天高谊,陆子过没世难忘,大德不敢言谢……”柳剑雄不待他话落,淡淡笑着道:“陆镖头言重了,锄强扶弱,本是学武之人的本务,‘大德’二字请勿再说。”话落,左手微招了一下,陆子过一个庞躯,如有被人扶了一把,飞快的站了起来。
厉氏三鬼连忙打拱作揖的躬身相让,请柳剑雄上座,陆子过打横相陪。
打斗了半晚,肚子委实有点饿了,柳剑雄也不客气,推椅就座,饮了三杯,吃了些菜。陆子过想是连日心事烦躁,食不下咽,此刻眼见立刻就可出虎穴,不由心胸顿畅,立时放开怀吃喝。
厉氏三鬼中的长条个儿向柳剑雄欠身一礼,恭说道:“二十四颗明珠,请柳大侠过目。”
柳剑雄向陆子过摆了下手,陆子立时将盒中明珠就灯下细看了一下,起身向柳剑雄双手抱拳,恭声说道:“明珠验明无误,敬候柳大侠卓裁。”
柳剑雄站起身,朝陆子过说了声“走”,然后朝三鬼神目一亮,横扫了一眼道:“柳某对三位小进数言,听与不听,全在三位,大丈夫生于世,当轰轰烈烈做番事业,虽不能流芳百世,也必要做个仰不愧、俯不作的大丈夫。三位目下的行为,快意恩仇,同顾法纪,齐鲁百万生灵日夕不宁,皆蒙三位之害。柳某本当扫穴犁庭,但念三位尚无大恶,‘祸福无门,咎由自取’,三位当知何以自处,柳某言尽于此,后会有期。”
际子过早已揣好两只盛放明珠的木盒。柳剑雄向他一打手式,陆子过登时头前先行,三鬼诺声相送。
残月西照,夜空死寂,三更风轻,吹送着两健朗的人影,往峰下飞逝。
三天之后,柳剑雄陪着陆子过,在济南城中一家大珠宝店交豁了两盒红货。一切手续办完,陆子过取了签抽收据,千恩万谢的拜辞了柳剑雄,怀着满腹欢欣,退回开封。柳剑雄也打点北上,出关助师伯去夺剑盟令符。
柳锦虹凭他一身惊世骇俗的水功,虽是陷身在九盘险滩之内,但也仅是瞬眼工夫,就已攀上岩孽,自己虽幸脱险,但大哥仍是消失在惊涛怒浪之中,连影子都不可得见,心想大哥略有差池,那怎个了得?
他顺着汉水,往下流找了两日夜,不见柳剑雄的影子,一阵感伤,不由洒落两滴英雄泪,悲切切的回程折返襄阳。
也就是先后脚才跨近庄门,柳彤与妙清也就踏进了庄内的浓荫道。
原来柳彤与妙清直到翌日午时,仍未见两个爱子返来,不由就着了慌,与妙清双双离家追踪。白白的跑了两天,两人影踪俱杳,不得已颓然折返翠柏山庄。
三人见面,柳锦虹将大哥被“紫电无影”擒住,与落入汉水各节细禀了一遍,柳彤与妙清齐皆大惊,妙清一迭声的责怪自己。
柳彤只好强装欢欣,淡然笑道:“死生由命,富贵在天。雄儿如果命该如此,自怨又何益,不过!师伯他老人家说过:雄儿福泽如海,必不会是夭折之相。”
妙清闻言,脸色也稍开朗,淡笑道:“师兄所说极是,雄儿当不是折寿之人,只是愚兄着实愧,不想他一番好意,成人为兄,想是为兄无福,倒害他遭一次劫难。”
柳彤委实有点心痛,但他强自隐忍蹙眉道:“师兄,我担心的不是雄儿,是牟昆那魔头再次出世,且又夺了本门奇书,一旦他练好本门绝技,如果再次为恶武林,普天之下,除了师伯他老人家外,再也无人能制服了他,但他老人家已隐迹遁世,不知鹤驾何处?”
妙清听得朗眉愁皱,但仍自我解嘲的道:“如果雄儿……”他忍了一下,不好说出人遭遇不测的话,稍顿又接说道:“雄儿已习得绝世神功,假以时日,只要功力再精进点,牟昆自不足为患。”
柳彤何尝不知师兄也是在安慰自己,只好苦笑着点点头。
老夫人对爱子的遭擒落水,着实哀伤,但她是一位知书识礼的伟大女性,当着丈夫,也只好强颜慰解,背后,不知偷弹了多少老泪。
翌日,柳氏父子与妙清,携着柳剑雄的包袱,登程上道,朝洛阳而去。市离庄不远,恰好碰上赵斌来投,互相见过这后,四人联袂上道。赵斌未见到柳剑雄,耿耿于怀。
离庄不久,他将柳锦虹扯到一旁,悄声探问,闻及柳剑雄失隐牟昆手中之事,不由心中一惨,低声念道:“我柳兄弟人间麟凤,如果有个三长两短,唉!不光是我赵斌之仇无法能报,便是武林中洱劫之事,也要为之拦置。”
赵斌二十年春善恶恶,不想此刻竟全心向善,居然有悲天悯人之心,真应验了“人之初,性本善。”
一念牵挂,难释于怀,第二天,他推说另有要事待理,登时作别三人,只身南下三湘,去寻柳剑雄。
柳彤曾听柳剑雄详尽的将赵斌的事禀述过,明知赵斌此去是为了寻找爱子,心中十分感激,未便拦阻,任由得赵斌离去。
三人一路疾赶,在中秋前夕赶到了白马寺,玄通禅师早已在寺前迎接,笑哈哈的笑道:“才朽猜几位檀越与道长早晚间应该到了,昨天令郎托开封志远镖局的陆镖头捎来一信,说三位在今明天准到,是以这几天老衲朝夕倚门相候。”伸手往袖内摸出那情,递给柳彤。
听说柳剑雄有了信来,三人皆大欢喜,舒眉展目,扫尽愁容,妙清这种跳出七情六欲之外的高人,闻说之后,也不由“啊”的惊噫了一声,柳氏父子,脸上激动的神情,就非是言语所可形容的了。
柳彤疾伸手接过玄通禅师手中的信,笑谢了一声,抽出信笺,一面看,一面喜形于色。看到最后,又不由剑眉愁皱,沉吟不语。
三人一旁站着,未做一声,随定柳彤脸上的神色变化,到末了,妙清为柳彤愁眉神情闹了个一头玄雾,不由心中大惑不解,伸手接过柳彤手中的信笺,看完之后,自言自语念道:“这孩子真是聪明一世,懵一时,北上?北五省这么辽阔,也不留下确切地头,教我们什么地方去找他呢?”
柳锦虹俊目转了两下,蓦的一笑,朝妙清说道:“师伯,我想起来啦!要找我大哥不难,记得每到一地,只要是落下店,我大哥必在屋外墙角明显之处,用黄色粉划上三只小鹤,我想,这必是他们黄鹤三雄的记号。我们只要一路之上,留心看看有没有这种小鹤记号,不就可探得出大哥的踪迹吗?”
妙清以手加额,笑道:“我怎会没有想到这些,虹儿真不愧是曾经领导过一方的英雄。”
柳彤笑着看了爱子一下,柳锦虹脸红红的一笑。
玄通禅师哈哈一声豪笑,赞道:“柳施主一生侠义,风仪千秋,两位小施主更不让老施主专美,哈哈……一门三杰,父子两代,辉映门楣,武林之中,千百年难见的佳话。”
柳彤笑着欠身一揖道:“大师谬赞了,柳彤一介俗人,难当禅师这番雅誉。”
一阵哈哈,几人尽皆忘形,柳锦虹也忘记给玄通见礼,笑声一停,才登时想了起来,连忙双手朝玄通一揖,拜了下去。
玄通连忙挽起柳锦虹,也猛的憬悟到大伙儿立在山门之外,这岂是待客之道,立时双手合十,肃客人专。
四人一路哈哈,穿殿越堂,少时来在方丈精院,又互相寒暄了一阵。
三人当天就歇足在白马寺中。
翌日,金梭刘银龙准时来到洛阳,一见之下,齐皆大喜,但妙清心中却有点说不出的惶恐,此番出关夺宝,长白派高手如云,最为可虑的是如果东海四异、大漠神雕师徒,与古承修连成一气,那就非是自己三四人之力所能接得下的。
事之不如人意者,十常八九,妙清早先的筹算,剑林中的三龙,乾坤两道,玉凤,再加上柳彤,邀请少林双僧,合九人之力,说什么也可把神道伏魔令符夺回。不想九人中的主力,师侄柳剑雄落了单,老搭挡狂道人去天山,玉凤也音信俱杳,少林双僧不知是否会来?是以他心中十分忧烦。
柳彤也明白师兄心中十分担优,但他是领导一方的武林盟主,英雄一世,未便露怯;柳锦虹更是豪气如虹,什么也不在乎的要数甫自栖霞而来的刘银龙了,他此番花了半年时间,将栖霞姥姥的一套“七巧剑法”练得娴熟,功力之精进,已非昔日的吴下阿蒙,日夜谋思,找个机会显显身手,试一试“七巧剑”的威力。
妙清看三人面色都困难的满不在乎,也就暂时放下心中积压如山的心事。
中秋夜,月明如昼,少林双僧弘仁大师与弘惠大师如约赶来,妙清又稍为胆壮一点,心事落了一大半。
第二天,六人打点上道,取道京师,辞别玄通禅师北上。
京师是两拔人必经之地,但柳剑雄走的是济南,经沧州,直奔天津卫,再折程人京;妙清等走的却是石门,是以与柳剑雄相左。柳剑雄沿途确留下记号,但因两路相隔千里,怎会碰到头。
柳锦虹每到一地,只要是一落店,他必细心的打寻有无三只小鹤的标记。接连六七天,竟然一无所见,这天来在河北河南交界处大镇,一落下店,柳锦虹又朝屋角探搜了一阵,果然发现小鹤,鹤头朝北,这一发现,登时心中狂喜,疾的向店内奔进去,将发现小鹤的事朝师伯一说。
妙清心中一动,暗中筹思道:“此番雄儿归来,关东之行,实力要大为雄厚多了!”偏差一动,不凡心中为之激动,笑说道:“虹儿,带我去看看。”
柳锦虹欠身应诺,翩然转身带路,父儿俩朝门外疾步走来。
少时来在屋外墙角处,入目果三只昂头小鹤,妙清不由心中一喜,但仔细一看,不由蹙眉低念道:“不是雄儿,是葫芦。”
柳锦虹颇感失望,但他不明何以师伯能看出不是大哥所作的记号,皱眉道:“师伯,往时我见我大哥所做的记号,正是这样三只小鹤,何以您老人家会说不是我大哥,而是朱前辈所留?”
妙清苦笑了一下,指着墙角三只小鹤道:“靠上首的一只金鸡独立,其余的两只展翅飞翔,不是很明显吗,上首一只正是老大,下方两只正是老二老三。”
柳锦虹朗目细看,一点不错,不由失声轻噫。接着剑眉一动,朗目亮晶晶的朝妙清笑道:“师伯,朱老前辈也住在这家店中,找到他,我大哥行踪不就容易得知了吗?”
妙清轻摇了下头道:“虹儿你再仔细看看,粉迹已自斑剥,这是前些天所留的。”
柳锦虹不由俊面红透,暗中忖念道:“我枉自算是领导过一方的人物,怎的连这么点经验都没有,好在师伯,要是旁人,其不令人笑掉大牙?”
所留记号虽不是柳剑雄,但有此发现,确使妙清暗自心喜,乾坤两道合壁,毕竟是令人兴奋的事,何况狂道一身能耐,已是江湖少见,有此高手凑数,阵容要大为宏壮多了。
几人一路疾赶,每日傍晚,只要一落店,必会发现狂道朱纯飞的标记。
这日已过石门,三日路程,日正晌午,一行六人来到清风店打尖,正当几人歇足漫饮时,突然蛮铃疾响,一骑疾驰,打从店前振蹄绝尘,顺官道而去。
柳锦虹眼亮,想是他留上了心,一步跃落口,往那匹飞驰而去的健马背上一看,不由心中一动,暗道:“怎的这狗贼会在这儿?”
那匹马有若追风,真不愧是口外奇种良骥,柳锦虹只不一呆,已跑了个影踪皆没。
柳锦虹觉得事有蹊跷,但又不便说破,他慢慢的踱回店内,对着柳彤的耳边轻声说了两句,柳彤登时剑眉一蹙,低声说道:“虹儿,你看准了没有,是不是那狗贼?”
柳锦虹点了下头,悄声说道:“他便是烧成灰,我都认得,一则是我义父大仇人的徒弟,二来孩儿与那个狗吠那天曾苦战了好几百招。”
柳彤轻点了下头,停杯不语,蹙眉沉思。
妙清一看师弟脸上神色有异,不由心中一动,但他仍是一捋清须,笑说道:“虹儿发现了什么可疑的事儿?”
柳彤唉的一声轻叹道:“虹儿说适才驰过的那匹马,乘坐上面的,竟然是大漠三丑之一的马面天神,这狗贼一现身,哈萨骥那魔头怕不也在这附近?果真如此,一旦真要碰上这狗贼,倒是一件十分惹厌的事。”
妙清沉声说道:“哈萨骥一代巨擘,武功自成一道,座中之人,降了柳师弟与他会过面外,我们一概不知道这魔头出手的路数,待会如果一旦遇上,各位要谨慎一点,不可轻易出手。”
在场之人,皆是武林中享有盛名之人,对哈萨骥往时狠辣的作为,知道甚详,是以心皆有点惊,但都暗自放在心内,未形之于外。
几打过失后,接着起程,每个人全担上了心事,着实有点怕遇上大漠两五师徒。
在另一条路,柳剑雄自一过了天津,一连两日,均发现了二哥玉凤所留的记号,不由心中狂喜,两人分手平月,满怀相思,特别是对着银月生辉的良宵,相思情怀分外的难遣,此刻发现二哥的表记,有若在荒漠之中发现了水碧草丰的绿洲,喜得他暗自雀跃,一送往前急赶。
天地间的事,越是害怕的事,越会碰上,西路上的妙清一行,一路小心翼翼的朝前疾赶,生怕碰上哈萨骥师徒,谁知才离清风店不到十里地,在抚阳山下的恶虎林,偏偏就出了事。
恶虎林在两山挟持之中,顾名思义,是片树木参天的丛林,黝黑得密如一座树海,四野荒凉,为强梁出没之所,商旅行人,把恶虎林视畏途。
甫一进入狭谷,六人全为这片险恶的浓密阴森的树木,一个个暗自心惊。
六人才稍一驻足观望,蓦的一声冲霄惨啸,发自林内,正当那撕绢裂帛的惨啸仍自穿林绕谷之际,林内跳出三人,雁翅排开,正好将去路堵住。
非是别人,正是大漠神雕哈萨骥师徒,柳彤不由冷哼了一声。
丑媳妇难难免要见公婆,柳彤向师兄欠身一拱,说道:“师弟有点过场,想先同这魔头交待一下。”
妙清笑道:“师弟别多礼,为兄知道你同他订有半年之约,但小心他的三才迷踪剑阵。”
柳彤又复拱了下手,欠身告过罪,回头朝少林双僧颌了下首。
双僧合十一笑,微点了下头。
柳彤拿眼望了师弟刘银龙一眼,又朝爱子一飘眼神,然后昂头阔步,朝哈萨骥师徒傲立之处走去。
剑林双龙何等人物,一领柳彤眼色,双双一纵身,纵落柳彤身侧,一左一右的拱卫着柳彤,向哈萨骥师徒立身之处走去。
双方相距一丈,柳彤停下来,昂首仰首一声清笑,笑韵凝波,穿云裂石。
大漠神雕哈萨骥被他知得一皱眉头,敢情这半年之中,柳彤功力又精进了很多。
笑声一停,柳彤双拳一拘,剑眉一挑,洪声说道:“今天幸会,不想在这荒谷恶林之中,又得会高人。”
哈萨骥嘿嘿一声冷笑,不屑的冷嗤了一声。
柳彤有点气,不由扬手一指哈萨骥师徒,沉声叱道:“姓哈的,枉你是漠外的一派宗师,说话不守信用,既已订下半年之期,为什么不守信约,今天阻路,是何用意?”
哈萨骥阴冷的驳道:“谁不守信用?我们订的约,说好是半年之内,并未指定那一天。”
柳彤心中不由一冷,又寒着面叱道:“好说是你们摆好三才阵,约好时间地点,事先通知我父子。”
哈萨骥点了下头,阴冷的道:“对了!我们正是选择在这块荒林野谷之中,现在告诉你不也是一样?”
柳彤有点怒,也有点急,不由冲口说道:“今天……”
他要说今天因爱子柳剑雄不在,猛的想到自己英雄一世,此话委实讲不出口,登时忍了下去,略顿,又接说道:“本来今天我们有事,要急着赶路,不便与你噜嗦。”
哈萨骥何等奸猾,不由阴冷的一笑,语带讥讽的道:“父占子荫,柳彤,今天那小狗儿子不在,你会大改作风?柳彤!你往日豪霸武林的雄风呢?”
一阵冷讥热潮之后,他仰天不屑的又一阵阴笑。
柳彤被激得狂吼了一声,虎目一瞪,喝道:“匹夫!你再要不识好歹,口舌不饶人,柳大爷叫你尝尝红穗古剑的滋味!”
在此同时,柳锦虹手一划,但见银芒耀眼,手中早已执定一柄吴钩剑。
刘银龙也不怠慢,探手一挽,冷梅漫空,一面拔剑,一面震剑弹了五朵剑花。
红穗古剑系历来武当掌门之重宝,是一柄前古仙兵,久为武林中人所知晓,哈萨骥不由睁大一双婪的环眼,朝柳彤肩上瞪了一眼,猛的环眼一阵滚动,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柳彤何等老练,一看哈萨骥眼脸神色,猛的冷哼了一声,跟着心中也冷颤了一下,暗忖道:“古剑,莫非这魔头也存上了贪心?”他不由心中暗怒。
哈萨骥接着阴冷一笑,说道:“老夫正想开开眼,见识一下番贵派掌门的重宝神器。”话一落,趋前两步,低笑了一下道:“我们大漠派的‘三才剑阵’压后一步再说,老夫想先以背上的金豹爪,先见识一下贵派的镇山仙兵,不知你敢不敢先同老夫走几招?”
人死留名,豹死留皮,柳彤英雄一世,心中虽对哈萨骥奇绝的功夫稍有怯意,但您好说的出口?不敢接他的招。”
他不由狠狠的咬了一下牙,探臂一抄,冷虹划空,古剑在日光下闪了两下,发出一阵翳声。
哈萨骥脱口赞了声:“好剑!”
妙清一步跃了过来,朝柳彤身侧一站,正待启口说话,谁知在同一时间,金梭刘银龙也自一步跃落柳彤身前,面对哈萨骥,横剑说道:“师兄,有事弟子服其劳,姓哈的,刘爷先接你几招。”
柳彤正想出声喝退师弟,妙清已扯了他一把,他只好忍住不出声。
谁知哈萨骥犹未答话,红面猕猴已一步跃了出来,大声狂喝道:“待二太爷先接你几招再说。”话落,振剑上步朝刘银龙一剑砍来。
哈萨骥忙迅退一丈,两眼凝神,瞪定徒儿手中长剑。
剑啸风生,劲道奇猛,红面猕猴以轻功见长,剑出身随,虚空一跃,右手长剑变确为溯,一剑刺向刘银龙乳根。
刘银龙虽说此刻功力不凡,但也不敢轻忽这一剑,登时抖手一招“冷梅飘空”,数朵冷梅一闪,恰好将红面猕猴奇诡的一剑封住。
红面猕猴一招无功,翻腕撒剑,顺势一个斜劈,狠辣的一股剑风,扫向刘银龙右股“志经”穴。
刘银龙今非昔比,哪容他扫上,未待他剑到,抖嗓一声长笑,懦衫衣袂动处,一招“燕雀戏梅”,明是向他双眼点去,但只是剑光梅影虚晃,另一朵梅,却着着实实的点向红面猕猴腕脉,还算他应变神速,翻腕一撞,巧好剑柄撞上刘银龙的剑尖,但这一撞之势,竟被震退了三步。
“住手!”破空一声暴喝,金光划空,哈萨骥手中金豹爪已向刘银龙长剑抓去,锵然声响,刘银龙被震得虎口生痛,不自觉的退了几步。
哈萨骥冷冷一笑,道:“老虔婆的‘梅花剑法’,你已得她真传,四十年前,老夫幸有缘见识过这套绝学,但当时因戚老怪一再相阻,未能放手狠斗,今天重睹隐迹了四十年的绝学,老夫技痒虽然,想再重新印证一下,这些年来老虔婆的武学是否有所长进。”
他这是明着印证“梅花剑法”为理由,暗中实是为徒弟解围。
刘银龙经验哪有他丰富,被他拿话一引逗,不由豪气冲霄的哈哈一笑道:“姓哈的,好!刘爷今天就斗斗你这以凶狠闻名武林的魔头。”
哈萨骥嘿嘿两声冷笑,一摆手中金豹爪,说道:“小子,你就放开手,将那些老虔婆当年赖以断情绝义,成名逞强的招数使出来。”
刘银龙敢情也知道义母年轻时的一些韵事,此刻一听哈萨骥口舌轻薄,不由怒愤填胸,抖手一招“梅花剑法”中绝招“冷梅吐雾”,划出没空梅影,有如散花弥空,朝哈萨骥压头盖顶的袭来。
哈萨骥嘿嘿一声冷笑,目射奇光,掌中金豹爪一抖,金光统空,暗挟真力,向漫空梅影抓去。
“嗤”的一声,刘银龙的长剑吃哈萨骥豹爪撞得颤了一下,顺着爪缝漏脱,带起锐啸。同时之间,刘银龙被震退了两步。
刘银龙俊面飞霞,心中一怔,不敢大意,疾的连手运招,将“梅花剑法”中的十二记绝招连环出手,眨眼间,但见朵朵寒梅漫空飘舞。
漫天剑气花影,直逼得哈萨骥眼花缭乱,金豹爪乱撩,虽说他早年见识过这套剑法,但此刻的对手是武林中颇有盛名的“银龙”,又是十二绝招连环出手,哈萨骥再强,此刻也只落得唯有小心化解,毫无还击的份儿。
霎眼之间,刘银龙连攻了十二招,仍未收功,连哈萨骥的衣角也未碰到一下,他不愧名列四龙,聪慧机灵已极,十二招一递出,立时把变“七巧剑法”,连续出招逼攻。
哈萨骥对这套奇绝武林的剑招,还是首见,刘银龙一口气的连着施展开来,但见剑影如山,白浪滔天。翻腾雷动,有如万年玄冰倾泻,劈头盖脸的向哈萨骥削了过去。
这套剑法,端的是奇绝武林,确不愧是姥姥匿迹四十年的哎心呖血杰作,刘银龙承袭衣钵,已尽得真传,栖霞姥姥半载苦心孤诣并未白费,刘银龙此刻使来,精妙不凡,宛如是出自姥姥之手,真是不同凡响。
别看哈萨骥功力盖世,骤遇这种精绝剑招,立被弄得博手缚脚,只有一味的闪跳腾挪,使出些金豹爪的绝招,小心凝神的化解敌剑攻式,连自己擅长的塞外飞花绝技也忘记了了使出来,才由得刘银龙连攻了三十招。
哈萨骥近几月来,真太楣气,连着碰上几拔硬手,都在他金豹爪下走了几十招,以这一次尤甚,上次在邙山恶斗飞天玉龙柳剑雄,虽说哈萨骥出了手,但也只走了二十招,不想今天碰上刘银龙,一搭上手,就连着缠了三十招,哪教他不气?依他这种狂傲的脾性,怎忍得下去,顿时一声厉啸,气得满脸尺长钢须如刺,根根戟立,鹞眼一翻,扬手弹指,如疯狂一般的反扑。
这一扬手弹指,塞外飞花指幕顿时齐涌飞洒,但闻丝丝风啸,劲气如同一阵落英飞旋,刘银龙密如铁桶般的剑幕,突被撞开,五缕指风,挟着锐啸,在剑影中一晃,两股力道,猛若山岳般的往刘银龙扫到。
来势何等猛恶,刘银龙吓得周身起了几个寒栗,猛的剑诀一挽,招化“七巧连环”,剑锋错落,不但封堵住哈萨骥狂猛如涛的攻势,兼且将他逼得急忙爪化招。
场外观战之人,七人均为当世有名高手,为这两人的快攻快守,看得触目心惊,心魂摇摇,此刻见两人已斗至高xdx潮,双方均为自己这方的人捏上一把汗。
虽说刘银龙剑势如涛,奇绝武林。但哈萨骥乃盖世魔头,功力已入化境,此刻虽被他一招“七巧连环”阻得一下,但五缕指风可就无情,穿透剑幕,“嗤,嗤”连声破空,分扫刘银龙周身要穴。
巧不巧,一缕指风恰好扫在他执剑腕脉,“呛啷”一声,刘银龙长剑登时坠地。
哈萨骥嘿嘿一声冷笑,长身一探,金豹爪迅疾若电,破空一股风啸,抓向刘银龙前胸。
长剑坠地,刘银龙为之一怔,此刻一股厉风劲袭胸前,骇得他魂不附体,疾的点足一个倒翻,仰背向后飞射。
他反应虽快,退势也疾,但哈萨骥是什么人,出手何等神速,但见金光一闪爪风已自沾衣,柳彤空负绝世身手,眼看师弟血溅黑虎林,就是来不及出手相救,只落得惊呼出声。
这一抓要抓实了,准要开膛破肚,五胜齐飞。
就在柳彤惊叹声中,忽然两声喝打,接着“嗤,嗤”的破空飞啸,一左一右,两粒念珠,朝哈萨骥太阳穴分射而来。
认穴之准,来势之疾,饶他哈萨骥功力盖世,也不敢大刺刺的视若无睹。
凭他的功力,这两颗念珠,只须伸手一抄,定可半它抄在掌中,但念珠打来的方向真叫够绝,竟然是一左一右,这般手法,非要他腾出两手,不足以接着两位不同方向的念珠,但他此刻一手执着金豹爪,仅差丝毫即可得手,哪能匀得出手来分接念珠。
如果硬是不顾侧袭而来的暗器,固然一抓可将刘银龙杀掉,但太阳穴是人身十二死穴中最脆弱的一处脉穴,别说是这种气功充盈的内家重手的打法,便是普通江湖中的暗器手法,像这种穴道,不管他是功盖武林的魔头,只须碰上,准死无疑。
人没有不贪生的,以他自己的命,去换刘银龙的命,他自是觉得太不划算,哈萨骥登时猛咬了下牙,前扑之势未变,猛的翻腕,疾撤袭向刘银龙前心的金豹爪,两手向左右一撩一抓。
“叮”的一声,一溜火星,在斜阳中一闪,一粒念珠“嗤”的一声被豹爪撞飞三丈,落入丛草之中。
哈萨骥右手一抖,右侧飞来的念珠抓到手中,反手叱了一声:“秃驴,老夫不领你的情,原物奉还。”
“嗤”的一声,念珠向三丈外的弘仁大师打去,右手更不怠慢,抬肘翻腕,金豹爪在骄阳下一闪,金光四溢,耀眼欲花,挟着一缕惊风,又已朝刘银龙抓到。
原来适才袭奔哈萨骥太阳穴的两粒佛门念珠系少林双僧所发,若非得两粒念珠奔袭这魔头,刘银龙此刻当业已伤在哈萨骥金豹爪下了。
哈萨骥出手掷还弘仁大师的念珠,老和尚错步拧身,大袖一挥,朝念珠拂去,“嗤”的一声,以弘仁大师一挥之力,竟未将念珠挥落,竟被洞穿灰色大袖,挨着老和尚内衣擦身而过。
弘仁大师吓得慈眉一皱,暗念了声佛,心中暗惊哈萨骥功力真个不凡。
说来太慢,动作瞬间就有了变化,正因迷两粒念珠将哈萨骥惊得怔了一下,刘银龙爪底惊魂,身形倒窜不变,扬掌两股狂劲真力,一式“乾元亨利”,齐向哈萨骥前胸猛推。
恰在此时,齐巧哈萨骥二次运爪,挟着一缕惊风袭下,两下里一凑,掌劲击向瓜上。
金豹爪被掌风震得歪斜侧引,一把抓向刘银龙左肩,“嘶”的一声,连衣带向,抓下了半只袖子,刘银龙痛得狂吼了一声,怒叱道:“恶贼拿命来。”不知何时,他右手已握了一只他赖以成名的金梭,话落,“刷”的一声,一溜金光划空,依样葫芦打出,两下里相隔伏三丈,距离太近,刘银龙又含怒出手,逞道奇猛。他怎能避的开,左肩也血淋淋的连皮带肉被金梭削去一块。
刘银龙金梭早已驰誉武林,谁都知道他这手绝艺,一出手就是连环三梭,哈萨骥此刻挨了梭,痛彻心肺,也吓得胆裂魂飞,他怕刘银龙连环绝技出手,那时当无幸理了!
他疑惧中直觉反应力甚强,急切中,强运真力,腰下加力,硬是虚空一个侧翻,横向一丈之外跃开。
天地间的事,有时真难逆料,不知是刘银龙忙中有错,还是措手不及,这一次,例外的只握了一只金梭,如果哈萨骥知道他掌中只有一只金按,仅须带肘一翻腕,金豹爪三次进招,刘银龙登时就得了帐。
这算是他往时的盛名救了他一劫。否则,像这等电光石火间的千变万化,柳彤与妙清等,只好徒呼奈何,眼看师弟惨死金豹爪下了。
两人一样负创,齐皆跃易避敌,算是同时落地,均痛得龇牙咧嘴。哈萨骥怒发指天,鹞眼杀机隐现,冷冷一声惨嗥,听得慑人心魂。
这也难怪,他一生狂傲得视天下武林中人如无物,一生之中,几曾听说过大漠神雕轮过招,不想上次刘银龙被柳剑雄弹指弹飞,此刻更是生平第一遭儿,左肩竟然挂了彩。
武林人物,羽毛自惜,特别是成名人物,谁也裁不起斛斗。何况哈萨骥是狂妄得目无余子的盖世魔头。上次在洛阳邙山一战,被柳剑雄一指将金豹爪弹落,认为是毕生奇辱,致被古承修从中撩拔,不惜折节屈就,甘愿与长白派结盟,受命于古承修,轻率两丑,南下截堵柳彤。为的无非是要洗雪一指之恨。
不想这次更惨,竟然挂了彩,登时将武当三杰恨得牙痒痒的,钢齿咬得山响,大声吼喝着“柳彤”的名字,然后喘了两口大气,方阴冷的说道:“你那杂种儿子不在,就以你师兄弟同两个秃护作替身,爷爷就在这座狭谷中摆下‘三才迷踪剑阵’,嘿嘿!今天够你们六人闯的了,闯得过,让你们活命,闯不过?哼!爷爷今天要大开杀戒了。”
讲剑阵,当数武当派“十二天罡剑阵”奇绝武林,玄奥莫测,变化繁复;但以奇诡辛辣而论,大漠派的“三才迷踪剑阵”又较突出,并稍胜“十二天罡剑阵。”武当三杰均是运剑布阵的能手,对三才剑阵虽谈不上深窥秘奥,但它变化的奇诡与辛辣的配合,知之甚详,一听哈萨骥之言,不由全都心中一凉。
今天若是有武当属下的弟子在,以武当三杰主阵,发动十一天罡剑阵,将大漠派的三才剑阵圈入其内,局面又会大大的改观,那时鹿死谁手,就真不得而知了。
但一时之间,怎会凑足十二人呢!武当三杰此时真是心魂惧颤,暗自盘算。
别看适才刘银龙一梭打中哈萨骥,但刘银龙早已输了招,今天哈萨骥因一时托大,未能抢制先机,被刘银龙奇绝武林的“七巧剑”一轮猛烈抢攻,弄得缚手缚脚,才由得刘银龙走了三十招。
柳彤一忖别无应付良策,不由剑眉一轩,气往上撞,冷冷的一哼道:“哈哈,你这叫做门缝里看人,将人看扁了,姓哈的,就以我们师兄弟三人,接你那横霸塞北的鬼门道吧。”语落一扫师兄,及师弟刘银龙。
刘银龙此刻已将被哈萨骥挑飞的长剑拾了回来,执在手中,柳锦虹正在替他敷药裹伤。
妙清点了下头,刘银龙苦笑了一下,也只好颔首示可。
哈萨骥嘿嘿一声傲笑,登时金豹爪一探,同时之间。两丑一挽长剑,锐啸了一两声,齐一纵身,三人登时分站了三个方位。
柳彤冲霄一声豪笑,剑穗红缨一晃,银狐划空,带起漫天森森剑风,抢先一步向陈中跃去。
豪笑未落,他已英姿飒爽的举剑昂然昂立阵中,雄风摄人,看得哈萨骥点了下头。
他这里甫一落地,哈萨骥师徒三人登时身形转动,有如走马灯一般,倒踩七星,反游八卦,步履歪斜,围着他滴溜溜的一阵疾转,越转越快,有如风力。
柳彤手横红穗古剑,凝气敛神,两眼神芒如电,一瞬不瞬的凝注着疾转的三人。
妙清见师弟朝阵中纵去,低叹了一声,向刘银龙一使眼色,双双仗剑,一步纵落剑阵之外。
妙清站的是总宫,刘银龙走的是震宫。两人四目炯炯,不但要注定阵势的变化,要看好阵中静立不定的柳彤,脚下还不停的移宫,按着奇门术数,有时左三右四,连踏数宫,有时走乾奔坤,互易阴阳。
武当派本是以奇门术算享誉武林,在这一门学问上,凌驾武林各门,强胜大漠派不知凡几,妙清又是掌门大弟子,对本门学问上的造诣,武林之中,尽人皆知,他此刻颠三倒四的一阵乱踩宫卦,登时把个狂傲得不可一世的魔头眩惑弄住,不知他们耍些什么鬼,反而迟迟的不敢发动剑阵,向柳彤进攻。
更为使他心神不安的,此刻柳彤也末闲着,他右手仗剑,左手立掌当胸,双脚在方圆四尺之处一阵乱踏,表面上看,他双脚杂乱无章的在乱踏,但哈萨骥是识货这人,细心一注视,方看出,柳彤步履错落间,走的是一种奇奥的宫卦方位,他登时心中大骇,双眉愁皱,更不敢贸然发动剑阵了。
双方相持约顿饭工夫。少林双僧是识货之人,暗中念了几声佛,弘仁大师不由心中一动,暗忖道:“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天真教老僧开了眼啦!不但见识了大漠派雄镇塞北的恶作,也看到了武当派真实的独门绝活。”
几人之中,惟独柳锦虹一人,虽说年未双十就成成名江左、但毕竟他太年轻,见闻均不如几个老江湖广博,且又父子连心,见父亲陷身阵内,在阵中凝神乱转,两位师伯叔只管绕阵乱走,不入阵去相帮父亲,不由心中一阵难过,几次手扶剑柄,跃跃欲动。
他人虽聪慧,但今天却有点意外,关心则乱,失去宁静,急得握手搓揉,显得很是不安。若非是柳彤有言在先,要以武当三杰斗三才剑阵,他怕不早出手了。
别看六人乱蹦乱跳团团回旋,此刻真是外驰内张,双方全都细心将对方察了个大概,只在一方稍动,序幕一被拉开,一场奇绝千古,惊天动地的罕见比斗,真要著江河倒泻,雷动九霄了。
双方均不敢先出手,柳彤似是一成不变,倒踩九龙连环步,哈萨骥师徒虽然布成剑阵,但是内外全有强敌,绕步如龙,暗中更是提心吊胆。
少林双僧四掌握得死牢牢的,掌心沁出了不少冷汗,柳锦虹心如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翻个不停,他强行按捺不安的心情,度一刻真是长如十年,难过到极点,好容易,算是又忍耐了益茶工夫。
愈是心魂不定,灵智愈是俗懂,他再也忍不住,不由脱口一声长啸,啸劲雄锐,宛如要飞冲九霄,啸声一起,咔嚓一声,吴钩剑出手,划空一抖,颤起几道剑痕。
少林双僧见状大惊,已知他要怎样,刚喊得一声:“柳施主。”还来不及阻止,柳锦虹已振剑耸身,划空银虹耀眼,他已凌空向阵中纵去。
不管他拼命欲救柳彤,回头且说东路踽踽独行的柳剑雄。自过天津之后,发现二哥玉凤所留的表记,一连两天急赶,眨眼就来到廊房,日落时分,他宿下店,又发现了二哥的表记,但寻了个遍,仍是芳影缥缈,连一丝粉屑脂息都寻不到。
他有点烦,细心一看表记,发觉是旧痕印,登时心中猛动,剑眉一皱,忖念道:“莫非她在前头一站?”
念头一起,双眉连动,猛的轩后笑了一下,登时用过晚膳,收拾了一番,甩下锭银两,纵身跃上房坡,笑笑自语道:“拼跑到四更,我只要赶到前一站,不愁找不到她。”
人逢喜事精神爽,想着万斛相思,两三个更次之后即可得偿,不由舒眉一笑,辨了下方向,倏起倏落,向夜幕中飞纵而去。
三更天,冷月清辉,斜照西天,柳剑雄季着那道长长的影子,星飞电逸的来到一座大枣林之前。
正待举步穿林而过,猛的林缘处冲天飞起五道黑影,哈哈、
连着一阵刺耳怪笑,柳剑雄为这五声劲啸震得稍一怔神,登时猛煞身形,驻足睁目向下落五道黑影看去。
他目光何其锐利,看清现身之人,不由惊得倒退了一步,霍然现身之人,竟是在嵩山铩己的铁背苍龙古桧与东海四异。
五人甫一落地,古桧青惨惨的马脸上泛出一丝冷知,离的林中又起劲笑。
笑声盈耳,久久不散,噗!噗!噗!林中一连奔出来十几道人影,几人一到柳剑雄身前两丈,雁翅排开来,成了个半圆,将柳剑雄的去路阻住。
柳剑雄俊目一扫,不由心中腾跳不已,凉意上涌,这些人大半自己均已见过,且还动过手,给予重创,有一阳道人,唐山仅存的两霸,长白双凶,与在嵩山闹事的四个任老头中仅存的三人,还有兴波助浪的小天星陆兆峰。大体上说,与柳剑雄朝过相之人,惟独臂老怪。
其余高矮肥瘦的人,有七人个之多,一个个凸胸凹腹,一看即知手底不弱。
前后两拔人,约莫二十来个,一个人怒目圆睁,齐都生像要吃柳剑雄,剥他的皮方才甘心的样子。
本来吗、东海四异有三个伤在一招神剑之下,古作义被他卸下一只胳膊,唐山四霸为了他,竟死了两人……反正,在场之人,大多吃足了他的苦头。
古承修阴冷的一声惨笑,笑得柳剑雄战了一下。他笑声一落,阴阴的一扫左右怒目而视的长白高手,切齿的冷然说道:“柳剑雄,小狗,也有今天,你落了单,嘿嘿!这些朋友,哪一个不是想啖你的肉,剥你的皮,大快朵颐而后快,哈哈!你是乖乖的任我们分尸,还要要动上番手脚?”
柳剑雄听得心弦冷颤了一下,俊目一翻,朝数文外横目傲立的一些长白高手扫了一眼,猛的咬了下牙,忖道:“是祸是躲不脱,横竖他们不来,我也要上趟古家堡,反正迟早总要碰上头,也好,今天大伙儿全到了,一了百了,倒是件好事,免得再费手脚。”
念头一动,怯意顿消,不由朗朗一声清笑,说道:“姓古的,你那样说,太看得起我姓柳的了!姓柳的头颅只此一颗,无论谁要,请先站出来,只要赢得了柳某背上的青虹剑,不须朋友们动手,柳剑雄一剑割下,双手捧上。”
他说得够豪迈,但对面傲然岸立的数十名长白高手,竟然面须相觑,互看了一阵,无一人敢应声出战。
柳剑雄笑了一声,徐徐的说道:“如果好朋友们真是大人大量,高抬贵手让过了柳某,改日柳某登门负荆。今天难得碰上古堂主,柳某要假此寸阴,请古堂主赐还剑盟令符。”
他话一落,“呛啷”连声,冷月凝光,银虹耀眼,长白派,除了古承修外,每人手中均执定兵刃,齐皆怒哼了一声。
众怒难犯,柳剑雄纵是技冠群雄,乍然看到这么多宿耆声名的高手,一个个眈眈虎视,也不由心中淡然的震颤了一下。
终究年纪轻,又赋性和善,脸色非不壮,却是狠不下心来,且又在夜晚之间,面对着这多随惨惨、冷森森的面孔,刀光剑影,不由寒意不涌。
他咬了下嘴唇吸了口长气,剑眉斜挑,运了一口丹田真气,抖嗓一声冲霄劲啸,啸声雄劲,震的这群长白高手一个个耳鼓如擂,齐皆脸色大变。

萧锦虹一生未尝碰到强硬对手,甫一出道,轻轻易易的就成了一方霸主,哪把哈萨骥放在眼中,玉凤则又是另一种看法;普天之下,在她心目中,能算得上绝世高手的人,就只有灵真道长、父亲与三弟几人,是以柳彤说出了哈萨骥的凶狠,她只在心中冷哼了一下,不以为意。
四人分作两拨,心思不一,大体上说,柳彤较为忧烦,他最为担心的是爱子身体未复原。
时间那容得他尽一味的愁思,虽说这一天特别难过,宛如比往日特别长了点,但不知不觉中,夜幕又已低垂,黑暗偷偷地溜了来,柳彤剑眉蹙得更紧了。
初更时分,四人晚膳已毕,扎束了一番,玉凤相帮柳剑雄系好青虹宝剑,她抚了一个剑匣,朝他妩媚的甜笑了一下,柳剑雄向她深注了一眼,泛起一个幸福的微笑。
玉凤偎着他说道:“依你昨晚所说,很可能对方来了三个人,那么三人之中,又数哈萨骥强点,停会要是动上手,与我锦虹表弟接着两丑,哈萨骥再强,凭你爹现在的功力,一定会接得下来;你不许出手,只好在一旁看着,本来这把剑我替你背着,又怕万一情势所迫,一旦急用上,措手不及,因此,还是你自己背着,但你可要听我的话,不管我们战胜了,或是战败了,你都不许出手,非到己身危急之时,方准出手。”
她深情款款,一双俏目弟睇着柳剑雄的俊脸,细语叮嘱。
柳剑雄笑着听她说,话一落,他轻舒二指,将她的下颚一抬,凝目含笑的低问道:“我爹,我爹是你什么人?”
玉凤俏脸飞霞,双颊红的似火,娇躯在他怀中扭了一下,莲足一顿,噘着嘴白了他一眼道:“不来了!人家给你讲正经话,你一点都不听,还促狭的讲调皮话。”说着,玉手飞快的往柳剑雄大腿上死劲的拧了一把。
尽管柳剑雄调侃她,问出这么多羞人答答的话,她听后宛如有点生气,但心里面可就是甜得有若跌进了蜜缸里面,简直是甜透了心。
拧一把不大紧,柳剑雄想是真有点痛,忍禁不住,不由失声“哎哟”的叫了一声,这一声,有如一把千斤重锤,狠狠的在柳彤心弦上敲了一下。
“雄儿,怎么啦?”隔壁房中传来柳彤的声音,语调有点儿抖急。
玉凤的俏脸更见娇红,像一只快落地的苹果,狠狠的又白了他一眼。
柳剑雄油然的俊脸绯红,讷讷的说道:“没有什么,你老人家万安,是袜子里有只小虫,咬了一口。”他应变还算机灵,柳彤轻轻“嗯”了一声,续说道:“快点准备,天时不早了,就要起二更,晚到了会落人话柄。”
柳剑雄答了一声,再未说什么。
三更天不到,冷月照着幢幢森郁黑影,凝神细看,原来是些石人石马石象,杂草蔓生,几将这些斑剥的石象遮了一半,夜风吹过,树顶枝叶沙沙作响,冷月斜照,陵墓显得分外的阴森、冷寂。
树顶枝叶中起了一声袅鸣,声音一落,飕飕飕飘落四条人影,来人正是柳氏父子。
柳彤招眼向四外一望,但见这邙山全笼在夜雾之中,一片银辉虽是照得远处那座奇大的陵墓清晰可辨,但想览清邙山夜幕下的真面目,确属是件不易的事。陡的,他目光停在六丈外一座大石象后面,讶然的愣瞪着石象,柳剑雄突然一步跃落他身侧,朝着那只石象点点头。
父子所见略同,齐皆认定石象后面藏有人。
柳彤不吭声,仰首往天空一看星斗方位,时间已快子正,登时气凝丹田,哈哈一声长笑。
“噗噗”两声,两只夜枭“呱”的冲霄飞起,柳剑雄嘴唇动了几下,朝石象后面用“导音飞韵”的绝技学着父亲的口气,说道:“时已将近子正,劳三位久候,可否请出相见?”
“喋喋”两声如枭嘶叫,大石象后闪出三人,红面猕猴与马面天神垂手分立在一高大棕色短发怪人两侧。
这怪人长得鹰鼻鹞眼,一脸尺长的棕色虬髯,根根粗如钢针,一张海口,嵌在血红如丹砂的脸上,着一袭紫色窄袖胡服,背插一只金光闪闪的豹爪。左壁套了两只乌光发亮的钢环。年岁竟然令人无法估计。
那两只钢环特别惹人注目,柳彤虎目眨了两眨,猛的心中一动。
那人咧开大嘴,一口浓浊的塞北口腔,说道:“柳彤你确不愧是中原一号人物,昨晚我还责怪两个徒儿,怪他们大惊小怪,嘿嘿嘿!
你当真已算得上是号人物了!凭你这手传音入密的功夫,今天准可痛而快之的活动一下筋骨了。”
这家伙确实够狂傲,一扬一弃,将中原的武林高手看成是他活动筋骨的对象。
柳彤虽不会“导音飞韵”之法,但爱子唇儿一张,他也听得清清楚楚,登时心中一喜,猛的忖念道:“雄儿功力已自恢复了八成了。”
现身三人,谁都猜得出是哈萨骥师徒,柳彤双目仍是凝注在他左臂那两只发光钢环上,哈萨骥话一落,柳彤虽是不耐他这种狂傲劲,但仍双手一拱,豪笑一声道:“哈老前辈过奖了!柳彤在中原武林道上,微不足道,怎能当得上‘一号人物’的谬赞?”
哈萨骥一声傲笑道:“武当横霸武林百年,嘿嘿,门下高徒,自然算得上是号人物。”
柳彤心中有点气,不由也傲然的朗笑道:“敝派承武林各门抬爱,尊家师为剑盟宗主,执掌剑门令符,柳彤不知哈老前辈所指‘横霸’二字是什么意思?”
哈萨骥傲然狂笑道:“还不是横霸,你这野种儿子不但在关内胡搅一通……”他一指柳剑雄,倏的两眼暴睁,有似两只铜铃,怒叱道:“居然敢到关外行凶,伤了我三徒儿,若非是我一位老友逢其会路过,将我两个徒儿救下,哼,你们竟然不念武林一脉,不将我大漠一派放在眼中?”
柳剑雄怒哼了一声,玉凤幸好傍着他,登时扯了他一把,他方将快要爆炸的满腔怒气压下去。
柳彤身前侧一摆手,意在制止柳剑雄,豪笑了一下,说道:“哈!哈!哈!老前辈望重武林,不嫌说话有点不大近情理吗?老前辈不约束马氏三雄,虽然恃强出手,凯觎少林失宝。犬子卫道师门,虽伤了令徒,似是三位高足抢先联手环攻小儿,这一点,也是大悖武林道义,有损老前辈令誉。”
哈萨骥“哇呀呀”的狂吼了一声,叱道:“柳彤,你太欺人过甚,说话强词夺理,你那杂种儿子技出灵真那牛鼻子,而失经又份属少林,你怎能配说是卫道师门?”
柳彤剑眉连扬,没好气的沉声抗答道:“柳彤敬你是位前辈,心仪你往昔风范,可是你此时口齿不清,一再出口不逊,姓哈的,你怎的行事不尊重自己的身份?”
哈萨骥气得五内爆裂,大喝一声道:“柳彤,你是活得嫌命长了不是?本来今天我只向你那杂种儿子索命,嘿嘿!没说的,今天你们全都有份,谁都休想离一邙山一步。”
不光是柳剑雄怒,玉凤与萧锦虹又何尝不是气得顿足,萧锦虹再也忍禁不住,大吼了一声,说道:“爹!让孩儿替你老人家将这狂徒擒来。”声落,他正待一步纵出。
柳彤将他一把扯了回来,发话道:“虹儿,慢着,为父尚有件重要的事问一问他。”登时虎目一瞪,一指哈萨骥臂上的两只钢环,沉声喝道:“姓哈的,你臂上的两只钢圈,可是龙虎钢环?”
哈萨骥嘿嘿两声冷笑,语带傲气的道:“哼!算你识货,你全猜对了!”
柳彤追问了一句:“你怎样得来?”
哈萨骥又是两声傲笑,不屑的答道:“怎样得来!是一场血债的代价。”
柳彤侧头看了萧锦虹与玉凤一眼,强忍了一下胸中气愤,终于忍禁不住,虎目发红,怒声喝道:“这对钢环,哼!是不是从只剑镇西川,陆……”
哈萨骥有点不耐,截断他的话接说道:“一点都不错,陆崇德早年伤了我大漠门下一名弟子,我只取了他的狗头与两个铁环,还算便宜了他呢!”
贼子!拿命来!柳彤身后飞出两人,朝哈萨骥猛扑,身未到,四股凌厉掌风,带起一阵锐啸,朝哈萨骥撞去。
柳彤来不及拦阻,“嘭嘭”的两声大震,哈萨骥身后跃出来大漠两丑,将萧锦虹和玉凤的两股掌力接下。
玉凤迹近疯狂,两只玉掌有如雪片乱舞,“玄灵掌”绝招连连,将红面猕猴罩住,她全心全力的要替舅父陆崇德报仇。
萧锦虹更两眼红的怒恨腾霄,他是陆崇德的养子,此刻见了杀亲仇人,真是恨冲九霄,又掌一紧,想逼开挡住他的马面天神,以全力去搏杀哈萨骥。
柳彤低叹了一声,知道此时要拦下二人,也不可能了,心中一阵转腾,知道今天已是势成骑虎,难以善了,低声向柳剑雄嘱咐了几句,正待出手攻哈萨骥,哈萨骥已嘿嘿冷笑道:“柳彤,你也别闲着,你知道我的意思,你们父子俩,是谁先替我徒儿填命?”
柳彤豪笑了一下,说道:“老友陆崇德的血海大仇,姓哈的,柳彤正要找你偿还!”
哈萨骥双手向后一负,不管一侧打得狠烈异常的两个徒儿,冷然的傲笑了一声,漫应道:“我在陆崇德身上还没有捞够本,柳彤你就替他再清偿一部分债务吧!小杂种算是偿我徒儿的命,你们父子俩齐上,免得祖师爷多费手脚。”
柳剑雄气得周身抖颤了一下,清啸一声,双拳一捏,“咯咯”作响,但父亲在,不好发作,将怒火强压下去。
柳彤也虎目快要喷火,咬牙叱道:“柳氏父子,一生侠义,岂能双双对付你这魔头,没的反辱没我父子一生英名。”哈萨骥嘿嘿两声狞笑道:“好硬的骨头,明摆着让你们占个便宜,你都不要,好!祖师爷只好先打发你。”
他话一落,脚下不丁不八,仍是两手背负,嘿嘿傲笑道:“柳彤还不亮家伙?”
哈萨骥一派宗师,年过百岁,功力已然人了化境,凭这份气定神闲的气势,柳彤也暗自心折,不由警惕自己,忖道:“我怎能急昏了头,不要把一生英名葬送在这魔头手内!”
他不愧是领袖江南武林的盟主,念动慧生,静神调气,口中微笑说道:“柳彤一生之中,从未以兵刃向徒手之人搏斗过,你不亮出你背上的金豹爪,柳彤自不便亮剑,就空手陪你走上几招试试。”
话落,双拳一抱,礼不可废的说了声:“请!”请字一落,“呼”的劈出一股掌风。
柳彤自生死玄关叩开以后,气劲充盈,一掌劲道,猛若狂风,足可开山,哈萨骥虽是一派宗师,也不敢轻攫锋锐,他是识货之人,登时嘿嘿一声厉笑,双脚移宫,疾如潮泻,闪身挪移五步,避开柳彤强猛的一掌。
柳彤出身名门,不忘记“敬老尊贤”,应谦让三招,他足有余力趁势追扑,但猛的将步煞住,双掌胸前一错,反待哈萨骥发招。
高手过招,首先着重在劲力强弱,如果势均力敌,则只有靠彼此之间的招势去取胜,但最为紧要的,还是抢制机先,柳彤这一谦厚,登时坐失战机,被哈萨骥连续攻了五招。
这五招,凌厉得有如江海翻腾,掌势直若天崩地裂,兜头压盖而下。
在内力与经验上,柳彤本来就逊了一筹;招术上,武当派饮誉武林百年的“乾坤掌”虽称精绝,但在招式上也稍逊大漠派的诡辣。
五招一过,柳彤因坐失先机,连连后退,只看得柳剑雄怵目心惊。
父子连心,他不自觉的探臂一挽青虹剑,青光一闪,俊目朝净,凝神呆瞪着狠斗的二人。
一侧恶斗的另四人,一样的打得翻翻滚滚,双双势均力敌,斗得狠辣异常。
柳彤只为心厚忠厚,想谦让三招,却不防哈萨骥不理那些俗套,一输猛攻之下,只逼得他喘不过气来,但他领袖一方,自有其过人之处,登时掌势一变,只守不攻,先稳住表势,这一着正合了先求稳当,次求变化的原则。
两掌翻飞,劈出几股刚猛的掌风,将哈萨骥攻势阻了一下,登时心中一动,劲贯双臂,将熟练未用过的“韩坤剑”倒转九式化成掌招,连绵攻出。
柳彤本以韩坤常称雄武林,他对乾坤掌已有独到之妙,倒转九式一经施展开来,威势确是不凡,走的是反八卦路势,两掌招式,一正一反,登时将个域外魔头弄得捉襟见肘,拿捏不定柳彤的掌招路势,顿时将一派进手招式化成守招,只有悉心化解柳彤的奇招。
九式一过,哈萨骥狂吼了一声,两臂一圈,足下一盘一绕,登时两掌似风,有如两把利刃,一迳的朝柳彤兜头削下。
毕竟他是一派宗师,无论那一方面都比柳彤强上一筹,这一全力反扑,登时又将柳彤逼退数丈,气喘吁吁。
但此刻已是强弱悬殊,要退,也自无法脱出哈萨骥的强劲掌招之外,况且,身后正自退到一座庞大的石象后面了!恰当此时,哈萨骥嘿嘿一声厉笑,人在一丈之外,双掌划空一绕,扬掌向外一登,眼见两股刚猛无俦的劈空掌力,就要劲压而下。
这两掌如果压实,柳彤准得废命,就在哈萨骥出掌将要吐劲之时,突的身后凉飕飕的五缕指风袭来,这五股冷风势道劲锐,兼且分袭“灵台”、“命门”、“志堂”等五大要穴,认穴之准,指风之锐,饶他哈萨骥是一派宗师,也不敢轻易一试。
他本精于“寒外飞花”,这门大漠绝技,恰与柳剑雄的大罗金刚禅指有异曲同工之妙,登时心中一栗,不遑吐掌伤柳彤,疾的双脚一盘,快似风车的一转,十缕指风向身后交错弹出。
一年以前,普天之下,无人能够运指隔空伤人,且远达两丈以外,哈萨骥勿怪近年蠢蠢欲动,日夜均欲思将大漠势力伸入中原,更图谋在数年后夺得神道伏魔令符,凯觎剑盟宗主的宝座。那时候,睥睨武林,称尊宇内,岂不快活一世。
谁知他此刻十指一扬,宛如石沉大海,不见影踪,相反的,身后五缕指风,虽是在转身之间让过,但仍一缕几搭上灵台穴。哈萨骥惊得红脸煞白,疾的一晃身,将那股冷风错开。
他应变够神速,但灵台穴边沿,仍是一凉,登时周身机伶伶打了个冷战。
他不愧是经验丰富之人,自一发觉冷风袭体,登时就运气将百穴封闭,否则,被这种内家指扫着一下,何止才打个冷战。
哈萨骥双足一滑,侧里一个横跃,纵出丈外,转着一双怪眼,往适才偷袭自己之人扫去,登时凉意上冒,心中嘀咕,转着一双疑诧的眼神,扫了柳剑雄一眼。
柳剑雄右手横剑,左手五指散伸,正自缓缓下垂,一副气定神闲情态,看得这个漠外的大魔头,心中一阵颤抖,这么个年轻后生,竟然真如一般武林传说,功力已入了化境。
稍一呆痴,冷不防右侧方“呼”的劈来一股劲风,接着一声娇叱道:“恶贼,拿命来。”
他双脚移宫,打横一跃,避过这股拳风,不由怒哼了一声,双手一挥,“塞外飞花”,十指冒着缕缕寒气,朝疾奔来的人影扫去。
玉凤本是恶斗红面猕猴,两人功力本来不相上下,打了半天,谁也无法稍占半丝上风。她本是怒极攻心,气昏了头,此刻见哈萨骥一怔神,猛的芳心一动,脚下倒跃九九,踏着灵真道长传给他的九龙连环步法,足下一盘,登时登出红面猕猴的羁绊,莲足猛点,娇躯轻似紫燕掠空,人未落地,玉掌一翻,朝哈萨骥劲劈而下。
她来势劲急,哈萨骥指招何等凌厉,两下里一凑,“期门”与“魔窗”穴上,登时被老鹰头扫了两指,两指劲道何等雄锐,“叭答”一声,登时跌落青石陵道上。
哈萨骥见状趁势一个猛腾,右臂一伸,朝跌仆石板上的玉凤抓去,恰当此时,红面猕猴蹑着玉凤身后,齐巧赶到,也伸手扑向玉风。
两人指爪,快沾及玉凤衣袂,红面猕猴猛的忍了一下,想让师父下手。依照往例,大漠神雕这一把抓下,掌下之人定必是个死数,是以他不敢抢着出手;谁知哈萨骥别有用心,同时之间,将下抓手掌停了下来,他本意是让徒儿挟着人,自己好腾开手来对付两个强敌。
事情有了变化,就在这师徒二人各自忍手,变换主意的倾顷,哈萨骥已感到冷风袭体,红面猕猴也觉身侧有一股力道劲袭而来。
不遑伤敌,先求自保,两人侧里一个横跃,避开这两处疾猛的袭击,足跟站稳之后,拢目一扫,方看清分袭自己师徒之人的是柳氏父子。
两人此时正跃落玉凤身侧,柳彤双掌贯劲,在胸前交错,虎视眈眈的瞪定哈萨骥师徒,柳剑雄右手伸缩间,运指连敲了玉凤双肩前胸五处要穴。
玉凤一动不动,柳剑雄不由剑眉一皱,左掌往前胸轻拍了一下,但听“嘶”的一声过后,柳剑雄左袖一阵蠕动,袖口外沿探出一颗似银的雪白蛇头来。
柳剑雄低声向柳彤说道:“爹,请你老人家照看我二哥,我来对付这魔头。”
柳彤先擦擦汗,然后,低声叮嘱道:“小心点,这老魔头委实难斗!”
柳剑雄运剑颤抖了一下,青虹闪处,五朵青梅耀眼,一面傲然的双目怒扫了哈萨骥师徒一眼,一面低声回答柳彤的话。
哈萨骥连声冷笑,说道:“小鬼,原来那韩老虔婆也教了你几手?”
柳剑雄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仅傲然的冷哼了一声,事实上他这两手是剽窃栖霞姥姥的。他本是天纵奇才,在铁岭与姥姥较技,已将她的招式全数记了下来,只为上次在武当后山拜谒灵真道长时,道长当面谕示他,尔后,“乾坤剑法”,要列为武当的独门绝技,非武当门嫡传弟子,一律不准用这套剑法。
剑招虽是他创的,如今既受灵真道长限制,自亦无法运用,而少林门的一干僧众,在行脚江湖,不是使杖,便是用方便铲,至于俗家弟子传递相承的“一百零八达摩剑法”,柳剑雄素未一见,是以他除了大罗金刚剑诀的金刚四式外,别无剑招可运用,虽是尚熟谙武当的飘风剑法,但那套剑法至今仍为武当派的镇山剑法,他身为少林长老也无法分享这份权益。
如果动辄施展金刚四式,难免会多造杀孽,上干天谴,是以他要找一套剑式平和点的剑法应敌。在襄阳半月无事,就将对姥姥的梅花剑法与七巧剑招日夕苦练。此时振腕一颤,施展出来竟宛如得自姥姥嫡传,难怪哈萨骥要兴此一问了。
且说柳剑雄一声冷然傲笑之后,切齿说道:“姓哈的,你这一生,坏事做够了!灭门、剥皮,无所不用其极,今天小爷也该替世人除害……”
哈萨骥气得须髯根根翘竖,短发指天,“哇呀呀”一声大吼,打断柳剑雄的话,怒声叱道:“小杂种,你找死!”死字未落,探臂朝背七一抄,登时金光耀眼,他手中已执定一柄二尺长的外门兵器,金豹爪。
金豹爪迎风一亮,划空一声锐啸,不屑的叱道:“你就将老虔婆的花招尽数抖出来,嘿嘿!祖师父的爪下,让你走过二十招,就算得是大漠神雕。”
柳剑雄愤然的一声清叱,青虹猛颤,左抖右旋,立幻漫天冷梅,长笑一声,青光炫目,飞洒而出。
哈萨骥确是一块老姜,柳剑雄的起手一剑,立使他心中惊骇了一下,知非易与,登时疾滑五尺,手中金豹爪一横,其快惊人的纵横挥霍,金光飞涌,朝漫天冷梅迎去。
三个徒儿是他剑底惊魂,哈萨骥不敢大意,登时使出大漠六十四路威震塞北的爪法,凌厉得有如怪龙搅海,荡起层层劲波,朝柳剑雄逼攻。
柳剑雄哼了一声,振腕连抖了几下,剑光所幻梅影越来越多,剑风越来越强劲,直如松涛鸣啸,四山震摇,方圆二丈之内,草飞枝折。
哈萨骥功劲超人,嗤嗤两声怪笑,绝招连绵,霎时之间,但见一团金光,在漫天银色梅影中翻来滚去,直若盘龙绕空,两人身形已自不可分辨。
弹指之间,两人已换了十七八招,柳剑雄后方不继,额上微见汗迹,原来他劲力才恢复八成,一再的强运真力,是以微露疲意。
高手过招,最怕的就是后方不断,他此刻,渐觉心气浮躁,剑尖有如挑着一山岳般的沉重。
心中不由大为骇然,但顾不了许多,登时默运禅功,左手食拇二指一弹,锐风划空之声起,哈萨骥握得死牢牢的一柄金豹爪,宛如狂风怒涛中的雷霆一声,顿时被震飞五丈之外,落在陵墓的石道上,激起一溜火星。
接着柳剑雄左袖朝哈萨骥一抖一摔,雪龙“嘶”的叫了一声,小口陡张,淡淡的朝哈萨骥喷了一口浓雾。
金豹爪一出手,哈萨骥本已骇然大惊大恐!这魔头一生之中很少以金豹爪对敌,遑论兵刃出手,此番兵刃出手,怎不要把他吓出身冷汗,谁知在他惊慌失错之时,迎面射来一线银虹,兜头喷下雾气,不但力道劲猛,又是奇寒刺骨。
他未防柳剑雄出手这么快,登时右臂微沉,足下一个微旋,身形窜出两丈,回身一掌,朝雪龙喷来的淡雾劈去,怒喝了一声道:“小杂种怎会这般无赖,借重起畜生来了?”
柳剑雄双足稳立如山,傲然仰天大笑,笑说道:“姓哈的,你说不让小爷走上二十招,不错,刚好二十招,小爷承情相让,怎说小爷凭藉畜生之力,你手中家伙出手可在这畜生出现之先。”
哈萨骥被气得脸如紫酱,胸部起伏隐现,微闻喘声。
雪龙甚为乖觉,善体主我心意,柳剑雄屹立不动,他在喷出一口淡雾之后,出就小尾一弹,落在柳剑雄足前,静卧不动,偏着颗小头愕然的瞪定哈萨骥,又回头看了看柳剑雄,宛如是期待主人动作行事,萧锦虹与马面天神二人,可说是棋逢对手,打得翻翻褒褒,全部拼上了命。
哈萨骥猛的回头朝恶斗中的两人看了一眼,陡然大喝了一声:“住手!”
这一声狂吼,有如怒雷行空,他何等功劲,一喝之力,登时将狠命狂拼的两人叱得陡然跃开。萧锦虹俊眉双桃,寒着脸冷哼了一下,回头一看父亲与哥哥,发觉两人全部都头脸泛汗,登时心中一凉,疾的跃了回来。再又看清地上躺着的表姐,不由俊脸色变,疾的一步回跃到柳剑雄身侧。
他不愧是曾经领袖过一方黑道的霸主,机智胆识超人。瞥眼一扫场中景象,已知父兄因功力未复原,不能再久缠下去,表姐更是昏卧地下,看来伤得不轻,眼球一转,哈哈一声豪笑道:“哈老怪,今晚你金豹爪不争气,但你们大漠一派的绝技,除开塞外飞花外,还数‘三才迷踪剑阵’算是门绝活,今晚再斗下去都没有多大意思,你有没有胆,打个地点,半年以内,你们师徒三人摆下恶阵,就由在下与我父亲同大哥见识一下如何?”敢情他正看到红面猕猴将哈萨骥的金豹爪捡拾回来。
哈萨骥老脸再厚,兵刃出手,以一派宗师身份,自不便再呆下去,萧锦虹的话,无异是替他砌了下台之阶,顿时藉机转圜,嘿嘿一声冷笑,答道:“小子!就依你。但祖师爷将阵摆好以后,你父子三人到时可不能龟缩耍赖!”
萧锦虹剑眉双桃,狠瞪了他一眼,大声抗辩道:“哈老怪,我父子三人,全是铁铮铮的汉子,你敢小看我……”
柳彤怒吼了一声,柳剑雄沉声叱道:“姓哈的,我二弟说的话一准作数,半年之内,你只要将时间地点通知我们一声,无不舍命候教。”
哈萨骥嘿嘿一声冷竣的傲笑,中了一声:“好!”双手一挥,带着大漠二丑,纵身向夜雾中纵去。
三人一走柳彤“啊”的轻吁了口气,扫了两个爱子一眼,缓缓的低头,目光落在石板上躺着的玉凤。
柳剑雄仍然屹立原处不动,但俊脸已自渐转煞白,双目凝视着哈萨骥师徒消逝在夜幕中的背影,心中不停的慨叹,忖道:“幸而这魔头未死缠下去!否则,后果真是堪虑。”
他猛的回头,一看大哥面色,登时心中猛跳,不由“啊”的一声惊呼,关切问道:“大哥,你怎么啦?”
柳剑雄不说什么,轻摇了下头,虚弱的叹了口气。
萧锦虹疾的双手一扶,连忙柔声说道:“你会下来调息一下吧!”说着双手一搀,将柳剑雄扶坐地上,帮他盘好膝。
柳剑雄气息衰弱,但仍俊目一睁,看了萧锦虹一眼,淡笑了一下,说道:“你不要管我了!快去看看你表姐吧!”说完,他跌坐不语,暗自调元。
萧锦虹低应了一声,踱向父亲身边,一脸关注的向柳彤道:“爹!我表姐是怎么受伤的?”
柳彤黯然神伤的道:“受了哈萨骥那魔头的指风扫中穴道。”
萧锦虹泫然欲泣,低沉着声音问道:“不知可有解救的方法?”
柳彤点了下头,说道:“这倒不是什么手法,只是她的前胸几处要穴,被这魔头的指风扫得将脉穴封闭,只需运劲推拿一番,也许很快的就能复原过来。”
萧锦虹听得双眉愁皱,急得搓手,低声说道:“替她推拿,看来只好我哥哥能勉为一试。”他语带双关,一则柳剑雄功力较高,再则是他与她谊属金兰,且又他日必成连理,是以他方有此一说。
柳彤低叹了一声,说道:“不错!唯独你大哥能做这件事,适才他已运指敲了她几处大穴,只可惜他此刻功力未彻底复原,不能立即叩开经脉,不过……有他敲了几指,已不碍事了!只须再稍为推拿,就可以使她苏醒过来。”
话落,父子俩对望了一眼,眼色之中,均显示出自己爱莫能做的神色。
良久工夫,柳剑雄沉重的吁了口气,一双朗目又神光灼灼,一挺腰,站了起来,俊眉一剔,朝父亲看去。
萧锦虹一步跃过来,说道:“大哥,好了没有?”
柳剑雄笑着点了下头,不说什么。
萧锦虹面凝愁色的沉声说道:“表姐仍未醒来,爹说等你替她推穴。”
柳剑雄俊面一红,点头吃吃的答道:“为兄也不知现下有没有这份能耐,他老人家既是这样说,为兄只好试试吧!”话落,两兄弟疾趋了两步,来到玉凤躺身的石板前。
柳剑雄先看了下柳彤,柳彤点头一笑,他猛吸了口气,登时劲贯双臂,凝睇了仰躺着的玉凤一眼,十指错落,冷风丝丝,十缕指风,不停的在玉凤胸前六大要穴一阵跳动,宛如运转在琴键上,轻灵曼妙而有节奏的弹动了俄顷。
指顾之间,玉凤琼鼻先耸了两下,陡的俊眼猛睁,看清三张关切的含笑面孔,登时一骨碌爬了起来,羞意撩人的朝柳彤福了福,又默然含情的也目瞥了柳剑雄一眼,不由己的唇角披露一丝甜笑。
萧锦虹拱手笑说道:“恭喜表姐复原了!”
柳彤仰脸一观天象,焦急的说道:“五更将尽,还是趁早返店吧!”
话落,当先拔步,朝山下飞扑,三人鱼贯相随。
经过一番风险,柳彤益发的知道,如果不尽快的使爱子复元,出关寻神道伏魔令真不容易,还有萧锦虹虽是使诈将哈萨骥诓跑了,但三才剑阵是字内有名的凶毒剑阵,如爱子身体不能完全康复,这个恶阵又怎生个去破?
翌日起,柳氏父子住在客店之中,深居简出,除开偶尔命萧锦虹上趟白马寺,去探看一下有无妙清的信息外,父子几人,终日不离房内一步,闭门苦练内功。
十日易过,这日午后,几人正在房中闲谈,天井中起了一声“哈哈”狂笑,萧锦虹闻声一喜,一步窜到天井之中,朝狂道躬身一个长揖,笑意迎人的说道:“朱道爷一路风尘,辛苦了!萧锦虹不知该怎样报答你老人家?”
身后相继踱出来柳氏父子与玉凤,朱纯飞哈哈一笑,倏的一板面孔,朝柳彤瞪了一眼,低头沉声冷冷的说道:“免、免、免,你别灌我米汤……”接着抬头又朝柳彤怒哼了一声,沉声说道:“柳大胡子,你我数十年的交情,嘿!这一趟你将我支使得够了!险险肋骨为华荣的母老虎敲断了三根。”
柳彤拈须豪笑了一下,肃身一拱手道:“偏劳之处,柳彤敬谢,有事先请进屋再说。”朝萧锦虹怒了下嘴,说道:“虹儿,快!去关照外间送桌好酒来替朱道爷接风。”
朱纯飞不自觉的咽了口唾沫,舌头一伸,舐了一下厚嘴唇。
萧锦虹恭应了一声,翩然转身朝外间走去。
柳剑雄与玉凤双双走了过来,一左一右的分执着狂道的双手,玉凤甜笑盈盈亲切的说道:“大哥一走,去了半个多月,想煞我与三弟。”
狂道哼了一声,先看了柳剑雄一眼,方转头朝玉凤狂笑了一声,说道:“你此话可真?只怕是要我多在外面几天才好!免得日夕在你们身侧,有点碍手碍眼。”
柳剑雄知他故意打趣,只淡笑了一下,未说什么,玉凤可就脸上有点挂不住,被他说得玉面飞霞,立时噘着嘴,白了他一眼,恨声说道:“一天到晚疯天疯地,一见面,说不上三句好话。尽拿些短命话来调侃人。”
狂道哈哈一声大笑,核桃眼一翻,白了柳剑雄一眼,说道:“怎么样,现在就嫌大哥我疯地疯天的讨厌,要等到……哼!那时候,你们两人要把我看成眼中钉了。”
玉凤气得莲足一顿,冷着面孔狠狠的白了狂道一眼,撇下几人,转身扭着腰肢,朝自己房内走去。
柳彤豪笑了一声道:“难得!你真是越来越年轻了,尽管拿自己两个义弟打趣,忘记了好多天没有喂过酒虫了!走,先到里间静一下,待会好好的让老朽敬你三杯。”
狂道周身骨节眼一动,宛如轻了四两,心说道:“嘿!你别在我面前卖关子,今天有你这未来的公公在,谅你不敢使小性儿?”
他去年自杭州陪着玉凤北上寻柳剑雄之时,确实受足了玉凤的气,此刻有柳彤在,他是有恃无恐,想着想着,不由又哈哈笑说道:“三弟,天幸今天我们兄弟三人聚在一起!哼!说实在的,今天我们三弟兄,如果少你一人,哼!为兄这把老骨头,何消华灵的母老虎敲,怕不早被老二抖得骨是骨,肉是肉了!唉!反正为兄这把老骨头,总有一天要被人拆散呢!”
玉凤在房中闷不吭声,柳剑雄躬身一个长揖,笑说道:“大哥!我们兄姊弟三人,自黄鹤楼结义起,我和二姊全仗大哥提携,小弟今天薄有微名,莫不是大哥所赐,自己弟兄,小弟如与二姊以前有甚对不住大哥之处,小弟愿负荆受责。”
狂道哈哈一笑,说道:“成!你说,有了事不找你,叫我孤苦伶仃的去找谁?这件事易办,你只要诚诚心心和老二给大哥我双双敬上两杯,也就行了!”
柳彤父子哈哈一笑,三人鱼贯向柳彤卧房走去。
移时,萧锦虹喜孜孜的一脚跨了进来,身后随着两个店小二,两人动手摆设桌椅,接着端进来一桌上席。
狂道哈哈一笑,向三弟努了下嘴,柳剑雄向他微笑了一下,莫奈何的摇了下头,低着头向玉凤房内走去。
房中三人已自落了座,狂道两眼直钩钩的望着酒杯,咽了口唾沫,好半晌,不见两个义弟进来,登时周身血液沸腾,喉头发痒。
良久,柳剑雄一脚跨了进来,望着怪道做了下鬼脸,摇了摇头。
狂道自作自受,急得心中发毛,轻声问道:“三弟,怎么!她不来?”
柳剑雄点了点头,一双俊面目愣望着狂道。
柳彤豪笑了一下,说道:“解铃还是系铃人,谁教你疯疯癫癫的嘴皮缺德胡调侃!你这是叫自作自受。”说完,向狂道使了个眼色。
狂道环眼骨碌的一转,登时“哦”了一声,向柳彤咬了阵耳朵之后,又扫了柳剑雄一眼,立时站了起来,向玉凤房内走去。
好半晌,玉凤俏脸红得似五月的榴花,低着头,随在狂道身后走了进来。
几人入座,狂道豪笑狂饮,与柳彤说些武林掌故,矢口不提杨柳青说亲这档事。
柳剑雄聪慧过人,已知是父亲与大哥商议好了,怕一提出说亲的事,刺激二姊,是以矢口不提。
萧锦虹是当局者迷,不知狂道杨柳青之行如何,几度想启口探询,又碍于难以出口!将个叱咤风云的江淮总舵主,憋得满腹是火。
事情确实是这样,狂道生性落拓,喜欢到处找人打哈哈,半月不见两个义弟之面,真是想煞,也为之闷煞,今天乍然相见,以他的脾性,闷了半月,难得今天乍见亲人,怎不要乐上一番。
一上来,他寻乐子的对象本是萧锦虹,不想萧锦虹被柳彤差去备酒,才又转移方向,对正两个义弟。
玉凤含羞回房,大出他意料,酒妄摆好,急得向三弟使了个眼色,不意柳剑雄出老无功的回来,迫不得己,狂道自己去向玉凤陪尽小心,她才随他来喝这席洗尘筵。
前车之鉴,狂道不敢再打哈哈了,席间只敢与柳彤闲聊,不再拿三个年轻人说笑,这一顿,表面上他大杯大杯的灌,痛饮开怀,心底下,狂道苦死了,他暗自盘算,用什么方式,要尽快的撮合这两位义弟的婚事,免得夜长梦多,他日生变,方不负陆筠芳在嵩山上的重托。
其实,狂道此番杨柳青之行,结果非常圆满,不费吹灰之力,华老夫人还不是一口允诺,换了年庚八字与定聘之物,华荣请他大醉了三天,方半他送出百里之外,才任由得狂道南返,他故意危言耸听的说几乎被华老夫人将肋骨打断,也无非是想柳氏父子,多敬他几杯,落得个哈哈。
且说,这餐接风酒直吃到华灯初上,方才意兴阑珊的将残席撤去。三个年轻的推说回房夜课,各自辞出回房。
三人一走,柳彤唉的轻叹了一声,说道:“醉葫芦,雄儿与凤女侠这件事,虽说是我柳家的事,但以江湖礼数而论,这牵涉‘黄鹤三雄’的家务事,老朽不便硬行做主,只能仰仗大力玉成。”
狂道哈哈一声劲笑,笑骂道:“好一个赖皮公公,将来的孙子可是柳家的啊!他不会变成黄鹤四雄吧!怎说是我们黄鹤三雄的家务事?你倒推得干干净净。”
柳彤一拂胸前尺长美髯,豪笑了下,正待出声相驳,朱纯飞已接下去说道:“你翘尾巴,我准知你要溺水,老儿,你说,是不是要我跑趟天山?”
柳彤呵呵一笑道:“不管是你们三雄的家务事,抑或是我柳家的事,此事离了甘草,就不是一剂药,当然得再劳你跑一趟天山?”
话未落,他朝狂道兜头一个长揖。
狂道有点惊骇的大声叫道:“怎么!真的要我跑天山?”
柳彤一扬剑眉,扫了他一眼,不屑的道:“是不是嫌山高?还是嫌路远?”
狂道一声狂笑,接着冷冷一哼道:“你别用激将法,什么山高路远,总之一句话,‘我姓朱的命苦’,你生了个好命,享惯了清福,命中注定你一掀那把大胡子,再打上个哈哈,就可以抱孙子了。”
柳彤连忙又打一拱,哈哈一笑道:“孙子是我抱,哈哈,将来长大了,他还不是成罐成罐的将三十年陈酿抱出来孝敬你!你还不趁现在多卖点腿力,将来谁个孝敬你?”
狂道哈哈一笑,说道:“老儿,算你又钓上了条笨鱼,你说,什么时候动身?”
柳彤又朝他一揖,笑说道:“这件事,拖不得,急不如快,明天就动身如何?”
“明天?”狂道大叫了一声,摇了下头,沉声缓缓说道:“我朱纯飞生就了个苦命,这两条腿,真要卖给你们姓柳的了。”
柳彤笑说道:“谁教你贪图将来的口福呢?”
朱纯飞低声一叹,说道:“好!老儿,你准备好,明天一早正路。”
话就这样说定了,两人说的话,并非俏声细语,隔邻一连三间房内的柳氏兄弟与玉凤,均皆听到,玉凤听得一阵羞急,芳心窃喜,柳剑雄何尝不也是喜得飘飘若仙。
最苦的,仍是数萧锦虹,满腹狐疑,猜测不出狂道杨柳青之行结果如何?
翌日一早,柳彤将柳剑雄的生庚八字及喜帖,另外摸了个一颗奇大的家传明珠,一并交给狂道。
狂道接过之后,朝柳彤笑了笑,又朝柳氏兄弟二人笑说道:“杨柳青之行,幸不辱命,替锦虹兄弟办完大事,此番又奉令尊之命,去天山料理一下我们黄鹤三雄的家务事,三弟,我走之后,你要善待二妹。”
两人疾的朝狂道一揖相高等,萧锦虹心中一阵舒畅,有如落下了千斤重石。
狂道不理二人,大踏步往玉凤房内走来。
房门仍是深闭,他敲了三声,不闻回音,不由心中一惊,疾的走到窗前,伸手向窗扇推去。
哪知窗扇竟然虚掩着,应手而开,猛的运目朝屋内扫视了一遍,桌椅床褥井然有序,丝毫不乱。
柳氏父子顿觉狂道脸上神色有异,三人本是伫立天井之中,准备送他上路,这一发觉不对,三人立时跃了过来,柳剑雄为之俊脸失色。登时惊啊了一声,急声问狂道,说道:“大哥,你看,二哥会去了哪里?我去追他!”
口里一面在说,心时一面在想,昨夜二哥房内,四更天传来阵阵“咝嗦”之声,自己当时心神不宁,他当成二哥跟自己一样的睡不着,当时因两人均听到狂道大谈提亲这件事,怕二哥羞煞,是以未便出声,谁知道一大意,竟然凤去楼空,二哥芳迹杳然,他暗中跌足失悔,不免就形之于色。
柳彤环视了一遍,凝目沉思。
蓦的,朱纯飞呵呵一声狂笑,说道:“你们不要发呆,她丢不了,我一准还你们个活宝贝,此刻我要趁早上路了。”
话落,他大踏步向店外走去,柳彤父子赶忙随后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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