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汉海昏侯刘贺墓“瑟禁”历日年代考

2016 年3 月2 日至6 月26
日,江西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在首都博物馆举办了“五色炫耀——南昌汉代海昏侯国考古成果展”,展出了海昏侯刘贺墓出土的主要珍贵文物。其中展出了一件漆书自名为“禁”
的漆木器照片,漆书文字中提到了制器的年代历日,为解决昌邑王纪年问题提供了一个重要的参考依据。此器呈长条状,当为承放瑟的案禁的构件,我们姑且称之为“瑟禁”。该器通体髹黑漆,有一长条形平面,其上用朱漆书写两列文字,为讨论方便,现附摹本、释文如下:463.com 1
此器朱书两列文字共四十字,第一列文字上有写器物自名“禁”,后面附有此“禁”
的长、高等参数。禁为承物之器,所承之物当为“卅五弦瑟”。第二列文字带有“物勒工名”
的性质,写明此瑟由“礼乐长” “令史” “瑟工”
三级监督、制造。据《后汉书·百官志》载,礼乐长是诸侯王国的属官,“主乐人”,表明这件器物由昌邑王府的官营手工业制造,是由山东昌邑王府带到江西南昌来的,而非本地制造。更为重要的是,漆书文字还提到了制器的年代历日,即“昌邑七年六月甲子”。但问题是,目前虽已确知墓主人身份为海昏侯刘贺,然刘贺与其父均曾为昌邑王,且二人享国皆超过七年,故不能确定此墓中写有“昌邑”
字样的器物,究竟为刘贺父亲昌邑哀王刘髆所作,还是刘贺为昌邑王时所作。
关于昌邑哀王刘髆始封之年,史书记载没有疑义,如: 《汉书·武帝本纪》:“
夏四月,立皇子髆为昌邑王”
《汉书·武五子传》:“昌邑哀王髆,天汉四年立,十一年薨,子贺嗣。立十三年,昭帝崩,无嗣,大将军霍光征王贺典丧”
《汉书·诸侯王表》:“ 天汉四年六月乙丑立,十一年薨。”
以上三条文献,均记载刘髆受封昌邑王在“天汉四年”,即公元前97
年。但刘髆卒年存在疑问。据《武五子传》和《诸侯王表》记载,刘髆在位“十一年薨”,当死于汉武帝后元二年。但是据《汉书·武帝本纪》载:“后元元年
春正月……昌邑王髆薨。” 这与上文推断刘髆死于后元二年 的结论相差一年。另据“
立十三年 昭帝崩”,昭帝死于元平元年,据此反推刘贺当即位于汉昭帝始元元年;
若刘贺于刘髆去世当年嗣位,则刘髆死于始元元年。总之。刘髆的卒年有前88、前87、前86年三种可能。
由于刘髆的卒年存在疑问,相应地刘贺即位为昌邑王的那一年也出现了问题。关于刘贺即位为昌邑王,史书有如下记载:
《汉书·武五子传》:“昌邑哀王髆,天汉四年立,十一年薨,子贺嗣。立十三年,昭帝崩,无嗣,大将军霍光征王贺典丧。”
《汉书·诸侯王表》:“始元元年王贺嗣,十二年征为昭帝后。”
《诸侯王表》明确记载刘贺即位于始元元年,其“征为昭帝后” 当为即位十三年
而非十二年,《表》载有误,今从《武五子传》。刘贺若即位于刘髆去世那一年,则共有三种可能(前88、前87、前86年)。于是出土瑟禁上的“昌邑七年”所对应的年份,共有四种可能,如表1所示。463.com 2
仅据现有文献记载,我们很难解决“昌邑七年”
的疑年问题。所幸的是,刘贺墓出土的“昌邑七年” 瑟禁,提供了“六月甲子”
这一历日干支,为我们判断正确年代、修正文献错误提供了可能。查张培瑜先生《三千五百年历日天象》表,可知“昌邑七年”
四种可能年份的六月朔日干支,如表2
所示。463.com 3
通过历朔表可以看出,所有可能为昌邑七年的年份中,唯有元凤元年
六月有甲子日,此时昌邑哀王刘髆早已作古,故瑟禁上漆书“昌邑七年六月甲子”
所指昌邑七年,当为刘贺即位的第七年,此器为刘贺自作用器。 又据昌邑
七年推算,可知刘贺即位元年为始元元年,恰与《诸侯王表》所载“始元元年王贺嗣”
相符合。历朔证据否定了瑟禁“昌邑七年” 疑年的三种可能性,唯一确定昌邑王
七年为公元前80
年,纠正了据《武帝本纪》、《武五子传》所推刘贺即位年份的错误。
由于可以确定刘贺即位于始元元年,那么其父死于后元元年
的可能性不大,因为刘贺不可能在其父死后两年才即位。最大的可能性是在其父死的次年即位,这样就符合刘髆在位“十一年薨”
的记载。故《武帝纪》所载刘髆薨于“后元元年” 的记载有误,当为“后元二年”
之误。 江西省考古研究所除公布有“六月甲子”
瑟禁外,还公布了带有昌邑纪年文字的漆木器,如“昌邑九年” “昌邑十一年”
木笥等。既然“昌邑七年” 瑟禁为刘贺自作,则目前所见写有“昌邑九年”
“昌邑十一年” 等字样的器物,都应是刘贺为昌邑王时于山东所作。
《汉书·武五子传》记载刘贺被废黜后,朝廷将其财物全部发还,“故王家财物皆与贺”,这算是西汉政府对废帝刘贺本人的一种优待。刘贺被封为海昏侯之后,拥有大量昌邑王纪年的器物,并用于死后随葬,证实了有关记载的可靠性。“昌邑七年”
瑟禁的历日,为解决海昏侯刘贺墓中“昌邑”
纪年器物的年代问题提供了重要依据,订正了有关史籍记载的错误。(作者单位:北京联合大学)(原文刊于:《中国文物报》2017年2月24日6版)

海昏侯墓发现大量漆木器,所有带有纪年文字的漆木器均为昌邑王纪年,例如“昌邑七年”“昌邑九年”“昌邑十一年”等,并未发现一件可以明确确认为海昏侯的器物。根据史书记载,西汉海昏侯刘贺以前只有两代昌邑王,即第一代昌邑王刘髆和其子刘贺两人,其封地在山东昌邑王故国。显然,这些漆木器均是从山东运到江西海昏侯国的。这些漆木器究竟为老昌邑王刘髆所造,还是刘贺任昌邑王时所造?这一问题引起了学术界的极大兴趣。恩子健先生在《西汉海昏侯刘贺墓“瑟禁”历日年代考》中提出海昏侯墓中出土器物,“都应是刘贺为昌邑王时于山东所作。”笔者认为情况并非如此。

目前已公布的材料中仅有一件名为“瑟禁”的漆木器提供了历日信息,可以讨论关于海昏侯墓漆木器生产的具体年代。此器物为长条形,通体髹黑漆,顶部朱书题记:“第一,卅五弦瑟。禁长二尺八寸,高七寸。昌邑七年六月甲子,礼乐长臣乃始,令史臣福,瑟工臣成、臣定造”。从铭文得知,这是一件承载“卅五弦瑟”的禁,长二尺八寸,西汉以23.1厘米为一尺,整块瑟禁约合现在65厘米;高七寸,约合现在16厘米。该器物由礼乐长、令史和瑟工生产制造。礼乐长见于《后汉书·百官志》,本注“主乐人”,为诸侯王属官,表明此器物为昌邑国官营作坊制作而成,是从山东带至江西来的。最为重要的是,铭文中提到了“昌邑七年六月甲子”,即此器制造的年代历日,因此问题由生产年代的问题转变为查明有“六月甲子”的“昌邑七年”是哪一年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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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汉武帝开始创建年号纪年,地方诸侯王虽有自己的王国纪年,但没有年号。如2005年湖南望城风篷岭汉墓出土带“长沙元年”字样的铜壶、铜灯、铜勺。也有铭文并未明确写明国号,但有年份和月份的器物,如河北满城汉墓一号墓出土漆器残片上刻有“御褚尊一,卅七年十月,赵献”,据研究,满城汉墓墓主人中山王刘胜在位四十三年,其三十七年是公元前118年。海昏侯墓中出土“昌邑某年”字样的漆木器,与上述情况一致,即某位昌邑王在位时的单独纪年。据《史记·汉兴以来诸侯王年表》和《汉书·诸侯王表》记载,每一诸侯王都单独纪年。因此“昌邑七年”既有可能是刘髆七年,也有可能是刘贺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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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3.com,海昏侯墓中出土的瑟禁写有制作历日的干支。干支纪日以六十日为一周期,而每月最多只有三十日,因此每一干支出现在一月内的可能性只有50%。也就是说,如果某一月内出现了这一干支,则下月必然没有这一历日干支。这为我们确定“昌邑七年六月甲子”所造瑟禁的主人提供了一种可能。若两代昌邑王中只有一个在位的第七年六月有甲子,另一个没有,则可唯一确定昌邑七年所对应的公元纪年。

恩子健先生在《西汉海昏侯刘贺墓“瑟禁”历日年代考》中,列举了史书中所提“昌邑王”的在位时间。刘髆即位元年为“天汉四年”没有疑义,因此刘髆的“昌邑七年”是征和二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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