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的退役仪式:在战友们的注视下,他面向军旗举起了右手

1300公里外的新疆喀什受寒流影响,气温骤降。南疆军区保障部负责老兵工作的参谋,上午下班前收到刘平办理士官退役证的电子照片后,利用午休时间,找到一家照相馆洗好照片,下午一上班就把证件给办妥了。

当救援人员赶到时,留守的战士已奄奄一息,身边放着分别写给组织、妻子、孩子的三封遗书。

刘平目视军旗,想起有一年在什布奇边防连迎“八一”,连队早早派车,翻山越岭地到狮泉河镇采购过节物资,却在返回途中不幸陷入香孜河,3天后才被救出。什布奇,藏语意为“太阳最后落下的地方”。因道路不畅、天气寒冷,每年封山期长达9个月。每当节日临近,炊事班的人就急得跺脚。

喀什市民、大货车司机王德禄已经在这条路上跑了20多年,谈起新藏线的变迁,他感慨万千:“最直观的感受是路越来越好跑,家里人越来越放心,钱包越来越鼓囊。”

一个兵的隆重告别

类似的场景,在新藏线并非少见。长久以来,高原通信一直依托国防光缆,移动通信领域几近空白。在信息技术高速发展的今天,传统通信方式滞后于时代,难以满足高原官兵和各族群众的使用需求。

藏北阿里,蓝天白云下,五星红旗迎风招展,官兵整齐列队,歌声响彻云霄。循声望去,荒漠迷彩色的办公楼门上方,“向军旗告别仪式”大红横幅,在午后阳光的照耀下,格外耀眼。

被称为“天路”的219国道,是由新疆进入西藏的重要通道。从新疆叶城出发,翻越昆仑山脉,海拔落差高达4000余米,高山峡谷纵横,冰峰雪岭无数。

仪式还在继续。掌旗员与两名护旗兵由齐步行进换成了正步。

沿着南疆军区驻守的3000余公里漫长边防线行进,能直观感受到我国国土的辽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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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4月的一个晌午,一名藏族同胞在放牧时滚落山崖,全身多处受伤。某通信团红山河机务站官兵接到救援消息后,迅速将伤员运回站里,并开启远程医疗会诊视频系统,实施紧急救治。

■徐 俊 张 强

2016年10月下旬,在阿里地区进行高原适应性训练的某部官兵在回撤途中遭遇暴风雪袭击,急需保暖防寒帐篷及棉衣棉被,但山下紧急上送物资的车队被困在海拔6700多米的界山达坂。危急时刻,3吨依托民航运上山的救急物资及时送到了官兵手中。这条军民融合“空中补给线”,发挥出其他运输手段无法替代的作用。

唱完国歌,主持仪式的指挥员下达了迎军旗口令。掌旗员扛着军旗和两名护旗兵齐步行进,整齐的步伐、挺拔的军姿,让刘平想起了自己新兵时参加队列训练的场景。

那年,军嫂李洁明为了和阿里的丈夫王勇过个团圆年,早早到达阿里军分区叶城留守处,期望早日跟随车队上山,然而因为大雪、道路截断等原因,迟迟难以成行。

上级机关特事特办,单位更是忙前忙后。协调航班中转、指导组织财务结算,几乎每件小事领导都要过问,生怕出现一点纰漏;政治工作处干事征求刘平意见后,反复在网上挑选纪念品,最后“私人订制”了两个带有军旅创意的挂件,还陪他在狮泉河镇最大的超市购买了老兵箱包;连队指导员郑安鑫就更忙了,连长休假,他两周前就开始筹划制作退役仪式横幅,托人从喀喇昆仑山脚下的叶城购买锣鼓、绶带、红花等欢送物资,并组织战士们紧锣密鼓地排练……

每年冬季,暴风雪、泥石流、雪崩、山体滑坡和缺氧,侵袭、威胁着过往军民。有一年,天文点边防连一名士兵突发肺水肿,在道路被暴雪截断的情况下,天文点、神仙湾两个连队官兵相向用人力开路,连续奋战40多个小时才将道路挖通。在高寒缺氧的昆仑腹地,这种“以命换命”的做法是当时唯一的选择,如今早已成为历史。

这是一个人的退役仪式。南疆军区某部调整组建时间不长,四级军士长刘平是今年唯一一个服役期满的战士,也是单位成立以来送走的第一个老兵。为了让刘平走得顺利、顺心,实现“千里边关一日还”,从机关到连队,有许多故事都围绕刘平展开。

那年,某汽车团两名驾驶员在运送物资途中,遇泥石流被困高原。没有移动网络,没有通信方式,在茫茫高原,面对剩余不多的给养,两人只好一人看守物资,一人徒步外出求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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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官兵的期盼,军地有关部门人员多次到阿里、喀什进行现场勘察、座谈讨论、全面调研,准确掌握了阿里昆莎和新疆喀什机场的保障能力,系统摸清了阿里军民的航空运输需求,全面搜集整理了组织空运的有关数据资料。终于在2012年,新疆喀什飞西藏阿里的航班成功开通,如今航班数量已增至一周两班。

“单位刚组建,人少事多,就我一个人走,没必要折腾。”看着忙前忙后的战友,刘平过意不去,主动要求取消相关活动。他先是跟排长商量,又向指导员汇报,接着跑到机关,无一例外都被婉言劝回。茶话会、恳谈会、老兵餐……所有“赞老兵、颂老兵”活动,单位一样也没落。直到退役仪式上国歌响起,连刘平自己都觉得,这仿佛不是送他一个人,而是在送一群老兵。

——军民融合助力边防保障效益全面提升

一向坚强的刘平,在阿里高原很少落泪,这是第二次。上一次是他驾车给西兰塔边防连运送物资。那晚风特别大,鬼哭狼嚎般嘶吼。连队住的是老式平房,没有保温层,尽管是夏季,刘平身穿棉大衣、羊毛裤,盖了两床被子,还是冷。想着边防战友一年四季都在这样的高寒极地生活工作,想着想着,眼泪就流了出来。

在阿里边关,航线的开通搭建起一条亲情凝聚线的同时,也成了边防部队重要的物资补给线。

“下面,请退伍老兵刘平同志讲话!大家呱唧呱唧!”战友们的掌声和欢呼声,将刘平的思绪拉回了仪式现场。

对于常年在阿里守防的官兵而言,回乡探亲休假的路曾经非常漫长。

过去,土豆、萝卜、白菜一度成为高原哨所餐桌的“老三样”。现在,蔬菜大棚、“植物工厂”、“社会化保障快车”都已落户雪山哨卡。

今年3月下旬,昆仑的寒冬还未过去,风疾雪骤,某边防团组织新兵补充至一线连队。一辆辆铁骑翻雪山、蹚冰河、穿峡谷,安全顺利完成了输送任务。团领导在总结时说,边防道路的极大改善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刘平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着装,缓缓走到队列前,望着战友们期待的眼神,他清了清嗓子,努力将声音提高了“八度”:“今天,我就要离开部队了。16年,不长也不短,有苦也有乐。很荣幸能在阿里与大家一起并肩战斗,能成为单位的一员,我很骄傲也很自豪……”

梦祈银燕掠碧空,惟愿天堑变通途。2010年7月,阿里昆莎机场投入运营,民航班机在阿里高原正式开通。但受诸多因素影响,阿里一直没有开通到新疆的定期航班。而新疆喀什是阿里官兵出差学习、探亲休假、新老兵补退、给养物资和重病治疗的主要保障点和中转站。

刘平站回队列,呼啸的寒风很快将泪水吹干。他望着眼前崭新的楼房、整齐的营院,联想到边防线上一幢幢安装了电暖炉、燃气锅炉的多功能新式营房,心里忽然觉得暖暖的。

终于前方传来消息,道路疏通,车队可以出发了。李洁明满心欢喜地向高原进发。可行驶里程还未过半,一场暴雪不期而至,车队被困沿途兵站。这时,距离年关还有一天。

新兵下连,刘平被分到阿里军分区叶城留守处汽车营,成了一名高原汽车兵。2014年,刘平正式调到阿里。16年的青春记忆,都与阿里高原和军车紧紧连在一起。第一次随车队上阿里,带车干部千叮咛、万嘱咐,“高原上,千万不能跑,更不能跳”,印象深刻的还有车窗外望不到底的悬崖和一望无际的雪山。第一次执行紧急运输任务时雪很大,他们一大早就出发了,饿了就啃几口干馕,车在冰雪湿滑的新藏线上艰难颠簸,很晚才到站。半夜还得定上闹铃,每隔两小时强忍困意和寒气起来发动一次引擎,确保第二天早晨车能按时发动,直到十几天后任务圆满结束。因这“第一次”,他受到上级嘉奖。那一刻,他才真正体会到军人的价值和荣誉……还有两次特殊经历,他差点把命交给阿里高原。一次是2007年9月到阿里运送物资,车队行驶到离死人沟还有80公里处,车半路趴窝。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家最后决定用胶带粘住破裂的机油管继续行驶,可走了不到十公里,车再也动不了了。那时候,新藏线还是低洼不平的“搓板路”,编配的斯太尔运输车,一旦遇到大雨冲毁道路或者大雪封山,原地待命十天八天都有可能。不像现在,沿途都是柏油路,清一色的豪沃车,还配备车载电台、医疗包、氧气瓶、睡袋,假使遇到特殊情况也能应对自如,甚至可以动用直升机进行紧急救援。还有一次,也是给阿里军分区送物资,还是那“该死”的死人沟,刘平突然出现高原反应,被紧急送往多玛兵站救治……

横跨戈壁大漠,翻越高原雪山,俯览冰川峡谷,雄奇险秀。数十年来,几代边防官兵用脚步、车轮、青春和生命丈量着边防线的长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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